云啾啾的手指松了。
那根光丝从她指尖滑出去的时候,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。她没哭也没闹,就是眨了眨眼,小嘴还微微张着,像是刚做了个梦,醒来发现手里空了。
悬在空中的光球晃了一下。
不是炸开,也不是冲出去,就是轻轻颤了颤,然后开始往下掉光点。一点点的,细细碎碎的,像春天晒被子时抖出的灰,但比那亮多了,是暖金色的,落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变了味儿——焦糊和铁锈的味道一点一点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……有点像雨后泥土混着草芽的气息。
二哥雷动坐在地上,手肘撑着膝盖,抬头看着那些光点飘下来。他咳了一声,嗓子里还有点哑,抬手虚抓了一下,掌心冒出一团小小的、温顺的雷光。没用来打人,也没用来照明,就这么举着,轻轻往天上一引。
光点顺着他的雷丝滑了一段,然后散开,继续往下落。
三哥风辞站在断墙上,袖子一扬,一道柔风托住几粒将要落地的光,轻轻往前送了送。四哥土衍一直把手插在地里,这时掌心微微一动,地面裂开一条细缝,一株嫩绿的小芽钻出来,抖了抖叶子,接住头顶落下的光。
五哥火烈靠在柱子边,指尖跳起一小簇火苗,暖烘烘的,不烫人。他冲着空中那片光咧了下嘴:“嘿。”
六哥光离闭着眼,眉心那道浅浅的光纹闪了一下,又熄了。他没动手,也没说话,只是肩膀松了松,像是终于肯让自己喘口气。
七哥衡跪在半空,血还在从指尖往下滴,但他已经把结印的手放下了。他看着那些光点落在废墟上,落在焦黑的木头上,落在哥哥们的肩头和发梢,眼神一点点静下来。
大哥寒霄抱着啾啾,一直没动。直到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,他才慢慢蹲下,让妹妹的小脚丫踩到地上。但他还是半护着她,手臂没松。
啾啾站稳了,仰头看天。
乌云真的没了。不是被吹走的,是自己化掉的,像糖块在水里溶开那样,一点一点褪成白、再变成透亮的蓝。太阳光直直地洒下来,照得她眯起眼,鼻尖上冒了一小颗汗珠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咯咯——”
笑声不大,但清清楚楚的,像屋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撞了一下。就在她笑出来的那一瞬,废墟各处亮起了微光。
左边墙角,霜花无声蔓延,冰狼踏着寒气走出来,尾巴轻轻一扫,抖落几片晶莹的雪粉。
右边塌陷的地表拱起一个小包,土熊慢吞吞地钻出来,爪子上还沾着湿泥,甩了甩脑袋,朝中间看了一眼。
高处断墙跃下一道红影,火狐嘴里叼着一朵蔫了又重新挺起来的小黄花,轻轻放在啾啾脚边。
风豹从残柱后闪出,耳朵动了动,伏低身子蹭过她的手臂;雷鹰收拢翅膀落在瓦砾堆上,低头用喙理了理炸毛的尾羽;光鹿从一片碎石中踱步而出,蹄子落下时泛起一圈淡淡的月白色光晕。
最后是那只七彩蝶,不知从哪儿飞出来,绕着啾啾转了三圈,翅膀扑闪间洒下细碎的光尘,停在她翘起的小酒窝边上。
七只灵兽围成一个圈,不远也不近,静静站着,望着她笑。
啾啾抬起手,想去摸蝴蝶,结果它轻轻一飞,落在她指尖。她愣了一下,又笑出声,另一只手去抓火狐放在地上的花。
大哥寒霄的手还护在她腰后,没拦她,也没抱走。
二哥雷动坐直了些,看着满地新生的绿芽,低声说:“这地……能种菜了。”
三哥风辞从墙上跳下来,顺手给啾啾拂了下后背的灰:“种花也行。”
四哥土衍蹲下,掌心贴地,闭眼听了听,点头:“脉动稳了。”
五哥火烈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火焰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以后烧饭不怕灭了。”
六哥光离睁开眼,看了眼天空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残留的一丝暗痕,轻哼一声:“总算不用天天解咒了。”
七哥衡落地时脚步很轻,走到圈外站定,目光扫过七只灵兽,最后落在啾啾身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阳光越发明媚。
焦土开始冒芽,裂缝里钻出草茎,连最深处的地底都传来细微的震动,像是大地在翻身,醒了。
啾啾一手捏着小黄花,一手托着七彩蝶,仰头看着哥哥们。她嘴巴张了张,奶声奶气地喊:“哥——”
七个声音几乎同时应了。
“哎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要抱吗?”
“想吃糖?”
“别跑太远。”
“我看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