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第一次听到"沈若曦"这个名字,是在厉家的家庭聚会上。
那天是厉鸿山的生日,厉景深带苏晚去了厉家老宅,以"声音疗愈师"的身份,不是助理,也不是客人。
赵雅琴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一边炖汤一边和苏晚聊天。
"晚晚啊,"赵雅琴笑着说,"你和景深认识多久了?"
"快三个月了。"苏晚说。
"三个月啊。"赵雅琴点了点头,"那也不短了。你看景深这孩子,从小就孤僻,没什么朋友,更别说女孩子了。你能来给他做疗愈,真是太好了。"
苏晚笑了笑,没说话。
"说起来,"赵雅琴突然想起了什么,"若曦那孩子,下个月也要回国了。"
苏晚的手,顿了一下。
"若曦?"
"沈若曦。"赵雅琴说,"沈家的女儿,和景深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两家是世交,若曦那孩子,从小就喜欢跟着景深屁股后面跑。后来去了国外读书,好几年没回来了。"
赵雅琴说着,看了苏晚一眼,笑着说:
"不过你别多想啊,若曦就是景深的小妹妹,没别的。"
苏晚笑了笑,没说话。
但她的心里,像被什么东西,轻轻刺了一下。
沈若曦。
和厉景深从小一起长大的。
两家是世交。
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屁股后面跑。
苏晚端着汤碗的手,微微紧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她的心里,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她的心里,悄悄地,沉了下去。
"晚晚?"赵雅琴看她发呆,叫了她一声,"你怎么了?"
"没事。"苏晚赶紧笑了笑,"汤很好喝。"
"好喝就多喝点。"赵雅琴笑着说,"这是我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,景深从小就爱喝。"
苏晚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汤。
但她已经尝不出汤的味道了。
她的脑子里,全是"沈若曦"这三个字。
沈若曦。
和厉景深从小一起长大的。
两家是世交。
下个月就要回国了。
苏晚不知道,这个沈若曦,和厉景深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她只知道,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她的心里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,不舒服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她的心里,悄悄地,发了芽。
吃饭的时候,厉景深坐在苏晚旁边。
他注意到苏晚有些心不在焉,筷子夹了好几次,都没夹到菜。
"你怎么了?"他压低声音问。
"没事。"苏晚笑了笑,"就是有点累。"
厉景深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但他的筷子,默默地把她最喜欢的那道菜,夹到了她的碗里。
苏晚看着碗里的菜,心里涌上一阵暖意。
但那阵暖意,很快就被"沈若曦"这三个字,冲淡了。
吃完饭,厉景深送苏晚回去。
车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苏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,脑子里全是赵雅琴说的那些话。
沈若曦。
从小一起长大。
世交。
下个月回国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厉景深,他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,像是在休息。
但她知道,他没有睡着。
他的手指,在膝盖上,轻轻敲着。
这是他紧张的时候,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他为什么紧张?
是因为,沈若曦要回国了吗?
苏晚的心里,像被什么东西,紧紧地攥住了。
她想问他。
她想问他,沈若曦是谁。
她想问他,沈若曦和他是什么关系。
她想问他,沈若曦回国之后,他会不会去见她。
但她没有问。
她不知道,自己有什么立场去问。
她只是他的声音疗愈师。
她只是一个签了睡眠契约的乙方。
她有什么资格,去问他的私事?
苏晚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。
苏晚,你清醒一点。
这只是契约,只是工作。
你不能动心。
你不能。
但她的心,已经动了。
而且,动得很彻底。
车停在了苏晚的老房子门口。
苏晚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"晚安。"她说。
"嗯。"厉景深说,"早点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叫住了她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坐在车里,看着她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"今天的事,谢谢你。"
"什么事?"苏晚愣了一下。
"陪我去爷爷的生日。"厉景深说,"他很高兴。"
苏晚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阵酸涩。
他谢她,只是因为她陪他去了爷爷的生日。
只是因为,爷爷很高兴。
不是因为,她是她。
"不用谢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低,"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:
"上去吧。"
"嗯。"苏晚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院子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
黑色的迈巴赫,还停在原地,没有走。
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,她能看到,厉景深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方向。
苏晚的心跳,又快了。
她挥了挥手:"回去吧。"
车里的人,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车窗摇上去,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榕巷。
苏晚站在院子里,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子尽头,站了很久。
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跳得很快。
但也,很沉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她的心里,悄悄地,沉了下去。
沈若曦。
这个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了她的心里。
她不知道,这根刺,会扎多久。
她只知道,
从今天开始,
有什么东西,
不一样了。
第二天,苏晚在工作室里,频繁走神。
她给客户做疗愈的时候,声音飘了两次,被客户委婉地提醒了。
她在整理录音文件的时候,把文件命名错了三次。
她在喝水的时候,拿着杯子,对着窗外发呆,发了十分钟,水都凉了。
唐心怡看在眼里,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把苏晚拉到休息区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然后坐在她对面,认真地说:
"苏晚,你怎么了?从昨天回来就不对劲。"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说:
"我昨天,听到了一个名字。"
"什么名字?"
"沈若曦。"
唐心怡愣了一下:"沈若曦是谁?"
"厉景深的,青梅竹马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低,"两家是世交,从小一起长大。下个月就要回国了。"
唐心怡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
"所以,你吃醋了?"
苏晚的脸,一下子红了。
"我没有。"
"你没有?"唐心怡挑眉,"那你解释解释,你从昨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是为什么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热水,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红红的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
"我就是,觉得有点不舒服。"
"哪里不舒服?"
"就是,"苏晚犹豫了一下,"听到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心里,有点不是滋味。"
唐心怡看着她,叹了口气:
"晚晚,你真的喜欢上他了。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热水。
水是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了胃里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翻江倒海。
"我知道。"苏晚的声音很低,"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他。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。"
唐心怡看着她,又叹了口气:
"晚晚,感情这种事,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。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,发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她说:
"唐心怡,你说,我该怎么办?"
唐心怡看着她,认真地说:
"很简单。要么,勇敢一点,跟他表白,看看他是什么意思。要么,就彻底死心,好好做你的疗愈师,拿你的三十万,契约结束之后,各走各的路。"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
"我不敢。"
"不敢什么?"
"不敢表白。"苏晚说,"我怕,他不喜欢我。我怕,连现在这种关系,都维持不了。我怕,失去他。"
唐心怡看着她,心里涌上一阵心疼。
她认识苏晚这么久,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以前的苏晚,虽然温柔,但很坚强。不管遇到什么事,她都能自己扛下来。
但现在,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"晚晚,"唐心怡说,"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,他也喜欢你?"
苏晚愣了一下。
"不可能。"她说,"他是厉景深。他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怎么会喜欢我?"
"你怎么知道不可能?"唐心怡说,"你想想,他为什么带你去慈善晚宴?为什么给你买平底鞋?为什么在你被骚扰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?为什么揽着你的腰走过整个宴会厅?为什么送你回家之后还不走,在车里看着你进门?"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。
这些问题,她不是没想过。
但她不敢深想。
她怕,想多了,会失望。
"也许,他只是把我当一个,很重要的病人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低。
"病人?"唐心怡翻了个白眼,"你见过哪个病人,会给疗愈师买鞋?会揽着疗愈师的腰走过整个宴会厅?会在疗愈师家门口,坐在车里看着她进门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热水。
水已经凉了,但她的心里,暖暖的。
也许,
唐心怡说的是对的。
也许,
厉景深,
也喜欢她。
但她还是不敢。
她怕,
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。
她怕,
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
苏晚在心里,叹了口气。
算了。
顺其自然吧。
如果他真的喜欢她,
他会说的。
如果他不喜欢她,
那她就,
好好做她的疗愈师,拿她的三十万,
然后,
在契约结束的时候,
安静地离开。
苏晚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眼眶,有点热。
她不知道,
她能不能做到,
安静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