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眠结束后,厉景深送苏晚回去。
车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苏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,
他蹲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膏,揉脚踝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耳尖,红了。
苏晚的脸,又热了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厉景深,他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,像是在休息。
但她知道,他没有睡着。
他的手指,在膝盖上,轻轻敲着。
这是他紧张的时候,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苏晚看着他的手指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:
"厉景深。"
"嗯?"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
"今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给我揉脚?"
厉景深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
"你脚疼,影响晚上助眠。"
苏晚看着他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又是"影响助眠"。
这个男人,永远能用最冰冷的理由,做最温暖的事。
"只是因为这个?"她追问。
厉景深别过脸,看着窗外,耳尖又红了。
"不然呢?"他说。
苏晚看着他通红的耳尖,笑了。
她没有再追问。
她知道,再追问下去,他就该不说话了。
这个男人,口是心非得像个孩子。
车停在了苏晚的老房子门口。
苏晚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"晚安。"她说。
"嗯。"厉景深说,"早点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叫住了她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坐在车里,看着她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"今天的晚宴,你以后还愿意来吗?"
苏晚愣了一下。
"以助理的身份?"她问。
"不是。"厉景深说,"是客人。"
他顿了一下,又说:
"很重要的客人。"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很重要的客人。
他说她是很重要的客人。
她站在路灯下,看着车里的男人,心跳得很快。
她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
"好。"
厉景深的嘴角,似乎动了一下。
很淡的弧度,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苏晚还是看到了。
"早点休息。"他说。
"嗯。"苏晚点了点头,"你也是。"
她转身走进了院子,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
黑色的迈巴赫,还停在原地,没有走。
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,她能看到,厉景深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方向。
苏晚的心跳,又快了。
她挥了挥手:"回去吧。"
车里的人,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车窗摇上去,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榕巷。
苏晚站在院子里,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子尽头,站了很久。
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跳得很快。
厉景深,
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
你说"很重要的客人",
你说"不止",
你到底,
是不是喜欢我?
苏晚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问。
但她还是没有答案。
她只知道,她的心里,暖暖的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她的心里,一点一点地,融化掉了。
第二天,苏晚在工作室里,频繁走神。
她给客户做疗愈的时候,声音飘了两次,被客户委婉地提醒了。
她在整理录音文件的时候,把文件命名错了三次。
她在喝水的时候,拿着杯子,对着窗外发呆,发了十分钟,水都凉了。
唐心怡看在眼里,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把苏晚拉到休息区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然后坐在她对面,认真地说:
"苏晚,你恋爱了。"
苏晚的手一抖,热水洒出来一点,落在手背上。
"你瞎说什么。"她的脸涨得通红,"我没有。"
"你没有?"唐心怡挑眉,"那你解释解释,你今天走神了多少次?你给客户做疗愈的时候,声音飘了两次,你做声音疗愈六年了,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低级错误?"
苏晚没说话。
"还有,"唐心怡继续说,"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挑了二十分钟的衣服。你以前出门,抓起来就穿,什么时候挑过衣服?"
苏晚的脸更红了。
"我,我就是觉得,以前的衣服不好看了。"
"不好看了?"唐心怡翻了个白眼,"你那些衣服,哪件不是你精挑细选的?以前你说'舒服最重要',现在你说'不好看了'?苏晚,你骗谁呢?"
苏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
她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热水,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红红的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
"就算是,又怎么样?"
唐心怡看着她,叹了口气:
"晚晚,我不是反对你喜欢他。我只是担心你。"
"担心我什么?"
"担心你受伤。"唐心怡说,"厉景深是什么人?厉氏集团CEO,海城商界的传奇人物,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他对你好,可能只是因为你的声音能让他睡着,仅此而已。等契约到期,你拿了钱,他的失眠治好了,你们就各走各的路。到时候,你怎么办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知道唐心怡说的是对的。
她一直在告诉自己,这只是契约,只是工作,不能动心。
但她的心,已经动了。
"我知道。"苏晚的声音很低,"我会控制好自己的。"
唐心怡看着她,又叹了口气:
"晚晚,感情这种事,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。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热水。
水是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了胃里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翻江倒海。
晚上九点,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。
她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,至少,她自己觉得调整好了。
她坐在沙发上,调整好麦克风,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稳,很专业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厉景深听出了不一样。
"你今天的声音,"他说,"比平时暖。"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"有吗?"
"嗯。"厉景深闭着眼,"比平时柔,比平时轻,像,"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"像在哄一个人。"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她确实在哄人。
不是哄他,是哄自己。
她在哄自己,不要动心,不要越界,不要把契约关系当成别的什么。
但她的声音,出卖了她。
"可能是因为,"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"今天的天气比较好。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但苏晚知道,他不信。
他的耳朵,太灵了。
她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,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继续引导。
她的声音,慢慢恢复了平稳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一点地,融化掉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沉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还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但他的眉头,微微皱着。
"你今天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"
苏晚的心跳,又快了。
"没有。"她说,"就是有点累。"
厉景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"如果累了,可以减少直播的时间。契约金足够你生活,不需要那么拼。"
苏晚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阵酸涩。
他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关心她。
"我知道。"苏晚说,"谢谢你。"
"嗯。"厉景深重新闭上眼,"早点回去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苏晚,你完了。
她在心里,对自己说。
你真的,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