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心怡发现苏晚的秘密,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。
她发现苏晚每天晚上八点半准时出门,十点半左右回来,风雨无阻。问她去哪儿,她只说"有个客户"。问是什么客户,她含糊其辞。
唐心怡是学艺术管理的,观察力比一般人强。她注意到苏晚出门前会换衣服,从白天的休闲装换成更正式的针织衫和阔腿裤,会重新梳头发,会检查包里有没有带笔记本和音叉。
这不是普通客户的待遇。
连续一周之后,唐心怡把苏晚堵在了工作室里。
"说吧,每晚去哪儿了?"
苏晚正在收拾麦克风,手顿了一下:"说了,有个客户。"
"什么客户需要每晚八点半到十点半?什么客户需要你带音叉和颂钵?什么客户,"唐心怡凑近了,压低声音,"需要你保密到连我都不能说?"
苏晚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:"你发誓不告诉别人。"
"我发誓。"
"是厉氏集团的CEO,厉景深。"
唐心怡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
"厉景深?!那个厉景深?!"
"小声点!"苏晚赶紧捂她的嘴,"这是保密协议,泄露了要赔五百万的!"
唐心怡扒开她的手,压着嗓子,但声音里全是兴奋:"你给厉景深做声音疗愈?每晚一小时?多少钱?"
"三十万,六个月。"
唐心怡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苏晚哭笑不得的话:
"三十万?每晚一小时?给一个失眠的霸道总裁做声音疗愈?苏晚,你这是签了个什么神仙合同。"
苏晚白了她一眼:"什么神仙合同,是救命合同。奶奶的手术费全靠这个。"
"我知道我知道。"唐心怡摆摆手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,"但你不觉得这很像小说吗?霸道总裁、失眠、声音疗愈、秘密契约,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假戏真做了?"
"唐心怡。"苏晚的脸涨得通红,"你能不能关注点正经的?"
"这怎么不正经了?"唐心怡理直气壮,"你每晚去一个单身男人的公寓,我作为你的闺蜜,当然要关心你的人身安全!他要是长得丑,你看着倒胃口,影响工作效率;他要是长得帅,你看着赏心悦目,工作效率高,这叫什么?这叫工作环境评估!"
苏晚被她气得哭笑不得:"你这都是什么歪理。"
"不是歪理,是科学!"唐心怡一本正经,"快说,帅不帅?"
苏晚拗不过她,只好说:"挺帅的。"
"有多帅?"
"就是,走在路上会被人回头看的那种帅。"
"那身高呢?"
"一八八。"
"一八八!"唐心怡差点跳起来,"晚晚,你这是什么神仙合同!帅,高,有钱,还失眠,这简直是言情小说男主配置啊!"
"什么言情小说男主,他就是个普通的失眠患者。"苏晚站起来,拿起包,"好了,我该走了,晚上还要去助眠。"
"去吧去吧。"唐心怡冲她挥手,"记得替我向厉总问好,哦不对,你不能提我。算了算了,当我没说。"
苏晚拉开工作室的门,走了出去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唐心怡还站在门口,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。
苏晚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但她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,被唐心怡的话搅动了。
帅,高,有钱,失眠。
言情小说男主配置。
她甩了甩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。
苏晚,你清醒一点。这是契约,是工作,不是言情小说。
第二天,苏晚没有去助眠。
不是她不想去,是她觉得,需要给厉景深一点空间。
昨晚他的反应太大了,大到她觉得,自己需要退一步,让他冷静下来。
她给陈舟发了一条消息:"今晚我有事,助眠改到明天,可以吗?"
陈舟很快回复:"我问一下厉总。"
过了五分钟,陈舟回复:"厉总说,可以。"
苏晚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答应得这么干脆,是不是因为,他也不想见到她?
她摇了摇头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。
苏晚,你清醒一点。他是你的客户,你是他的疗愈师。你们之间,只有契约关系。
他不想见你,是正常的。
你不该有别的想法。
但那天晚上,苏晚失眠了。
她躺在自己的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都睡不着。
她的脑子里,全是昨晚的画面,
厉景深听到"铁盒子"三个字时,眼神瞬间变冷的样子。
他说"以后不要进我的书房"时,那种冰冷的、防备的语气。
他那一晚,睡得很浅,眉头紧锁,中途醒了两次。
苏晚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问自己:
你是不是做错了?
你是不是不该提那个铁盒子?
你是不是,伤害到他了?
她做声音疗愈这么久,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,触碰客户的禁忌,让客户产生防御反应。
这是职业操守的问题。
她应该更谨慎的。
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。
但她没有。
她提了,然后,他受伤了。
苏晚叹了口气,从床上坐起来,打开灯,拿出疗愈日志,在新的一页上写:
"今日反思:作为声音疗愈师,我犯了一个错误,在未获得患者同意的情况下,进入患者的私人空间,并在患者面前提及了患者的禁忌物品。这导致患者产生了强烈的防御反应,影响了治疗关系。
教训:1. 永远尊重患者的私人空间,未经允许不得进入。2. 永远不要主动提及患者的禁忌,除非患者主动提起。3. 治疗关系的建立,需要时间和信任,不能急于求成。
补救措施:给患者足够的空间和时间,等待他冷静下来。下次助眠时,不再提及铁盒子的话题,专注于疗愈本身。用专业和耐心,重新建立信任。"
写完,她合上日志,关了灯,重新躺回床上。
这一次,她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晚上,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厉景深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等她开始。
苏晚调整好麦克风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稳,很专业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提铁盒子,没有提书房,没有提昨晚的事。
她只是,专注地做她的工作。
厉景深的呼吸,慢慢变得绵长。
十五分钟后,他进入了深度放松状态。
苏晚继续引导,声音越来越轻,语速越来越慢。
但她注意到,厉景深的身体,还是有些紧绷。
不像平时那样,完全放松。
他的肩膀,微微耸着,手指,微微蜷着。
他还在防备。
苏晚在心里叹了口气,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。
她继续引导,用她最温柔、最稳定的声音,一点一点地,把他的防备,融化掉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沉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还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但他的眉头,微微皱着。
"昨晚的事,"他说,"对不起。"
苏晚愣住了。
他在道歉?
他在为昨晚的冰冷态度,向她道歉?
"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。"厉景深的声音很低,"你只是去接水,没有做错什么。"
苏晚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阵酸涩。
这个男人,连道歉都道得这么别扭。
他明明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触碰了,才会那么防备。但他却觉得,是自己的态度不好,是自己做错了。
"不是你的错。"苏晚说,"是我不该进你的书房,不该提那个铁盒子。是我越界了。"
厉景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"那个铁盒子,"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苏晚没有催他。
她就那么站在门口,等着。
过了很久,厉景深说:
"那个铁盒子里,是一些,旧东西。和我爸妈有关。"
苏晚的心里,咯噔了一下。
和他爸妈有关。
和那场车祸有关。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他需要的不是追问,是倾听。
"我爸妈去世后,"厉景深的声音很低,"我把他们的一些东西,收在了那个铁盒子里。我妈的小提琴琴弦,我爸的钢笔,还有,一些照片。"
他顿了一下,又说:
"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"
苏晚的眼眶,有点热。
她知道,他愿意说这些,是因为他信任她。
是因为,他在她面前,慢慢卸下了防备。
"谢谢你,愿意告诉我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哑。
厉景深没说话。
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肩膀,慢慢放松了。
不像刚才那样,绷得紧紧的。
"早点休息。"苏晚说,"明天见。"
"嗯。"厉景深说,"明天见。"
苏晚拉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门外的走廊里,她靠在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她知道,他们之间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那个铁盒子,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。
而是,他们之间,信任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