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还在天上飘。
云啾啾趴在地上,小手撑着下巴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。她看着那片金花瓣慢悠悠穿过光壁的缝隙,落进牢笼里,轻轻巧巧地停在灰影的手心上。那影子没动,也没说话,可她觉得它好像……笑了?
她咯咯笑起来,声音不大,但整个祭坛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花浪又起。
从她脚边开始,一圈圈往外推,紫的、黄的、粉的小花一簇接一簇冒出来,花瓣薄得能透光,香气一层层叠上去,把空气里的焦味压得死死的。
可就在这一瞬,衡突然闷哼一声。
他跪在半空的手印裂了道缝,血丝顺着指尖滑下来,在透明结界上砸出一个红点。空间壁“嗡”地震了一下,像被谁敲了一锤子。
光离猛地睁眼。
刚才他闭着眼调息,光丝垂在身侧,现在立刻抬手一勾,重新连上残魂眉心。测算数字刚跳出来,“0.1”还没念完,就卡住了——数值乱闪,忽高忽低。
“衡!”他低声喊。
衡咬牙,另一只手抹过额角干掉的血痂,新的血混着汗流进眼睛,辣得他眨了两下。他没应声,只是把结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,空间褶皱层层叠叠压下去,勉强补上了那一道裂口。
东侧,寒霄眼角一跳,冰丝立刻缠紧半圈,勒进残魂脚踝。那边雷动也反应过来,雷链“哗啦”一响,往前压了寸许。风辞指尖旋风微动,柔风贴着地面卷过去,把逸散的一缕黑气裹住,揉成团塞回土衍掌下的裂缝里。
土衍没抬头,双手还插在地里,指节发白。他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掌心泥土一震,那团黑气就被封进了地脉底层。
火烈缩了缩手指,指尖那点凤凰焰压到最小,几乎看不见火苗,只有一点暖意护着最近那株小白花的根。他盯着妹妹的方向,喉咙动了动:“啾啾……别笑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他知道不能停。
一笑,花就开;花开,浊气就退。残魂的影子已经淡得快看不清轮廓了,像个快烧尽的蜡烛芯,摇摇晃晃地浮在钟形牢笼中央。
可它还没散。
衡喘了口气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结印太久,指尖僵硬,血滴得越来越多,结界的棱线已经开始泛灰。他知道撑不了太久,可现在没人能换他。
他抬眼,正对上云啾啾转过来的小脸。
她歪着头,酒窝陷着,冲他咧嘴一笑,两只小米牙露在外面,小手拍了拍地:“七哥!”
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鼻音。
衡胸口一热,差点松了手印。
他赶紧低头,咬住下唇,把那股酸胀压回去。指尖重新捏紧符印,空间壁又稳了一分。
“我在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云啾啾满意了,转身继续玩地上的花瓣。她一把抓起几片,朝天撒出去,嘴里还“哇”了一声,像是看见什么特别好玩的事。
笑声再起。
这一回比刚才更响,带着点兴奋,像小孩发现新玩具。声音撞进牢笼,那朵金花在残魂掌心忽然亮了一下,光芒顺着它的手臂往里钻,渗进那层灰雾里。
残魂猛地一颤。
不是挣扎,也不是反抗,而是一种……抽搐。整个身形剧烈晃动,透明度“唰”地涨了一大截,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。它抬起手,像是想碰那朵花,又像是想挡住什么,动作迟滞,最后停在半空。
“有效。”光离低声说,眼里闪过一丝光,“它扛不住她的笑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雷动嗓门粗起来,头发有点炸毛的趋势,但他忍住了,“让它散干净。”
寒霄没说话,冰丝又收紧一圈。那边风辞绕到正面,指尖风旋加大,把花香推得更深。土衍沉地三寸,加固地基。火烈把温度调得更低,生怕一丝余热伤着花根。
七个人,没一个人撤。
他们都知道,差一点,就差一点。
可就在这一刻,牢笼里的残魂突然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先出来,是气流。
一股黑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,像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,直冲结界顶部。衡“咳”了一声,手印晃动,空间壁出现蛛网状裂痕。
“靠!”光离骂了一句,光丝猛地绷直,测算速度提到最快,“顶住!这是最后一下了!”
寒霄瞬间凝出冰墙挡在上方,雷动甩出雷链绞杀黑气,风辞卷风吸音爆,土衍沉地卸力,火烈燃起屏障隔断,光离折射声波,衡咬牙瞬移补位,封住缺口。
七系异能同时爆发。
轰——!
整座祭坛震了三下,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。花海翻腾,花瓣乱飞,有几片打在云啾啾脸上,她愣了下,小身子晃了晃,差点坐倒。
但她没哭。
反而咯咯笑出声,小手拍地:“哇!唱歌!”
这一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亮。
花浪以她为中心炸开,一圈强光扫过全场,所经之处,黑气尽数涤荡,连残魂身上那层灰雾都被逼得往后缩。它站在原地,身形只剩淡淡轮廓,像快散的烟,连动作都停了。
嘶吼戛然而止。
不是愤怒,不是咆哮,而是一声极短的、近乎哀鸣的低响,从它口中挤出来,转瞬即灭。
然后,它不动了。
浮在牢笼中央,透明得几乎看不见,掌心里那朵金花还亮着,微弱地闪。
衡喘着气,手印没松,结界还在。他低头看自己颤抖的手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光圈边缘,晕开一小片红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哑声说。
寒霄冰丝未撤,目光死死盯着残魂的位置。雷动雷链垂落,呼吸沉重。风辞指尖风旋微弱,额角见汗。土衍掌心泥土已被汗水浸透,像一团烂泥。火烈周身温度极低,火焰收敛至指尖。光离双眼微闭又睁,光丝重新连接。
他们都还在。
云啾啾坐在花丛里,小手撑地,仰头看着那个快看不见的影子,咧嘴一笑,露出两个酒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