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开始意识到,自己对厉景深的感情,超出了"疗愈师与客户"的边界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她也说不清。
可能是从他在医院走廊里,靠着墙睡了六个小时开始的。
可能是从他在签约时,伸出手说"合作愉快",他的手很凉开始的。
可能是从他在凌晨三点,拿着那张画着玉兰花的纸条,坐在黑暗里开始的。
可能是从他在清晨的阳光里,把西装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开始的。
可能是从他在梦魇发作时,睁开眼看到她,第一句话是"你没走"开始的。
也可能是从昨晚,他握着她的手,在黑暗中对视的那一秒开始的。
苏晚发现,自己会在助眠时,偷偷看他的脸。
他睡着的时候,眉头舒展,不像白天那么冷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像一个在做美梦的孩子。
她会看很久,久到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苏晚发现,自己会在意他今天有没有准时吃饭、有没有喝咖啡。
她会在带温牛奶的时候,多带一份小饼干,因为她注意到,他有时候助眠结束后,会揉肚子,像是饿了。
她会在陈舟来送东西的时候,假装不经意地问一句"厉总今天吃饭了吗"。
陈舟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回答"吃了",但她注意到,陈舟说"吃了"的时候,眼神会飘一下。
她知道,他 probably 又没好好吃饭。
苏晚发现,自己在工作室时,会时不时看一眼时间。
想着"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去助眠了"。
想着"今天他会不会准时到"。
想着"今天他的心情好不好"。
她甚至会在出门前,多花十分钟挑衣服,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,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。
苏晚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,发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她在心里,对自己说:
苏晚,你清醒一点。
这只是契约,只是工作,只是疗愈师和患者之间的正常关系。
契约到期,你拿了钱,他的失眠治好了,你们就各走各的路。
仅此而已。
你不能动心。
你不能。
但越是压抑,那种感觉就越是清晰。
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,发了芽,生了根,不管她怎么压,都压不住。
那天晚上助眠时,苏晚的声音,有一瞬间的颤抖。
她在想心事,走神了。
她在想,今天厉景深提前了半小时到,八点半就到了公寓。她在想,他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,进门的时候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她在想,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比平时的黑色柔和了很多。
她走神了。
她的声音,在引导到"想象你躺在一片温暖的沙滩上"的时候,有一瞬间的颤抖。
很轻,很短暂,普通人可能听不出来。
但厉景深听出来了。
他立刻睁开了眼。
"你今天的声音不对。"
苏晚心里一惊,赶紧调整:
"没事,有点累。"
厉景深看着她,看了三秒。
"如果累了,今晚可以不做。"他说,"你回去休息。"
"不用。"苏晚说,"我可以的。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他重新闭上眼,但苏晚知道,他没有完全放松。
他在听。
他在听她的声音里,那一丝不易察觉的"慌乱"。
和平时的她,完全不一样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重新调整状态,继续引导。
她的声音,慢慢恢复了平稳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翻江倒海。
苏晚,你不能动心。
她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。
你不能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的动作比平时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厉景深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没有动。
苏晚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"苏晚。"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沉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还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但他的眉头,微微皱着。
"你今天,"他说,"到底怎么了?"
苏晚站在门口,手还放在门把手上,心里涌上一阵慌乱。
她不能告诉他。
她不能说"我好像对你动心了"。
她不能。
"没事。"她说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"就是有点累。休息一下就好了。"
厉景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"如果是因为工作太累,可以减少直播的时间。契约金足够你生活,不需要那么拼。"
苏晚愣了一下。
他在关心她。
他用他自己的方式,在关心她。
"我知道。"苏晚说,"谢谢你。"
"嗯。"厉景深重新闭上眼,"早点回去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苏晚,你完了。
她在心里,对自己说。
你真的完了。
第二天,苏晚在工作室里,频繁走神。
她给客户做疗愈的时候,声音飘了两次,被客户委婉地提醒了。
她在整理录音文件的时候,把文件命名错了三次。
她在喝水的时候,拿着杯子,对着窗外发呆,发了十分钟,水都凉了。
唐心怡看在眼里,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把苏晚拉到休息区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然后坐在她对面,认真地说:
"苏晚,你喜欢上他了。"
苏晚的手一抖,热水洒出来一点,落在手背上。
"你瞎说什么。"她的脸涨得通红,"我没有。"
"你没有?"唐心怡挑眉,"那你解释解释,你今天走神了多少次?你给客户做疗愈的时候,声音飘了两次,你做声音疗愈六年了,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低级错误?"
苏晚没说话。
"还有,"唐心怡继续说,"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挑了二十分钟的衣服。你以前出门,抓起来就穿,什么时候挑过衣服?"
苏晚的脸更红了。
"我,我就是觉得,以前的衣服不好看了。"
"不好看了?"唐心怡翻了个白眼,"你那些衣服,哪件不是你精挑细选的?以前你说'舒服最重要',现在你说'不好看了'?苏晚,你骗谁呢?"
苏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
她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热水,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红红的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
"就算是,又怎么样?"
唐心怡看着她,叹了口气:
"晚晚,我不是反对你喜欢他。我只是担心你。"
"担心我什么?"
"担心你受伤。"唐心怡说,"厉景深是什么人?厉氏集团CEO,海城商界的传奇人物,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他对你好,可能只是因为你的声音能让他睡着,仅此而已。等契约到期,你拿了钱,他的失眠治好了,你们就各走各的路。到时候,你怎么办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知道唐心怡说的是对的。
她一直在告诉自己,这只是契约,只是工作,不能动心。
但她的心,已经动了。
"我知道。"苏晚的声音很低,"我会控制好自己的。"
唐心怡看着她,又叹了口气:
"晚晚,感情这种事,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。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热水。
水是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了胃里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翻江倒海。
晚上九点,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。
她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,至少,她自己觉得调整好了。
她坐在沙发上,调整好麦克风,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稳,很专业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厉景深听出了不一样。
"你今天的声音,"他说,"比平时暖。"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"有吗?"
"嗯。"厉景深闭着眼,"比平时柔,比平时轻,像,"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"像在哄一个人。"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她确实在哄人。
不是哄他,是哄自己。
她在哄自己,不要动心,不要越界,不要把契约关系当成别的什么。
但她的声音,出卖了她。
"可能是因为,"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"今天的天气比较好。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但苏晚知道,他不信。
他的耳朵,太灵了。
她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,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继续引导。
她的声音,慢慢恢复了平稳。
但她的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一点地,融化掉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沉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还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但他的眉头,微微皱着。
"你今天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"
苏晚的心跳,又快了。
"没有。"她说,"就是有点累。"
厉景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"如果累了,可以减少直播的时间。契约金足够你生活,不需要那么拼。"
苏晚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阵酸涩。
他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关心她。
"我知道。"苏晚说,"谢谢你。"
"嗯。"厉景深重新闭上眼,"早点回去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苏晚,你完了。
她在心里,对自己说。
你真的,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