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本来已经决定放弃了。
她跟唐心怡商量好了,下个月初搬回榕巷的老房子。虽然小,虽然不方便,但至少不用交房租,能省下一笔钱。
她甚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,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装进纸箱,录音设备拆下来装箱,墙上的隔音棉揭下来卷好。
但就在她准备通知房东的那天早上,房东打来了电话。
"苏小姐啊,"房东的声音很客气,甚至带着一点讨好,"那个涨租的事啊,我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不涨了。"
苏晚正在封纸箱,手停了一下:"不涨了?"
"对对对,不涨了。"房东说,"而且啊,免你三个月房租。"
苏晚彻底懵了。
"免三个月?"
"对对对。"房东的声音越来越客气,"苏小姐啊,你看你这工作室做得挺好的,也是我们创智谷的招牌,我怎么能涨你房租呢?你就安心在这儿做,房租不变,免三个月,就当是我支持文创产业了。"
苏晚握着手机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昨天还态度强硬地说"一个月之后搬出去",今天就突然不涨了,还免三个月房租?
这转变,也太快了。
"房东,"苏晚试探着问,"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?"
"没有没有。"房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,"就是我自己想通了。苏小姐,你就安心在这儿做,啊?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"
电话挂了。
苏晚握着手机,站在堆满纸箱的工作室里,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她知道,这不是房东自己想通了。
是有人在背后帮她。
而且这个人,不想让她知道。
她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厉景深。
但她没有证据。
她拿出手机,想给陈舟发消息问一下,但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
如果是他,他不会承认的。
那个男人,连帮人都帮得这么别扭。
苏晚坐在纸箱上,看着这个她差点就要离开的工作室,看着墙上还没揭完的隔音棉,看着书架上还没装完的书,眼眶有点热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,然后站起来,把纸箱拆开,把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架。
她不走了。
既然有人不想让她走,那她就不走了。
她要把这个工作室做得更好,做得更大,做得让那个在背后帮她的人,觉得值得。
唐心怡听说房租不涨了还免三个月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:"晚晚!这是哪个贵人在帮我们啊?也太仗义了吧!"
苏晚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她知道是谁。
但她不能说。
"好了,别管是谁帮的。"苏晚说,"我们把工作室重新收拾一下,这周就恢复正常营业。"
"好!"唐心怡撸起袖子,"我来擦桌子!"
两人花了一整天,把工作室重新收拾干净。
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,录音设备重新安装好,隔音棉重新贴好,地板拖得干干净净。
傍晚的时候,苏晚站在工作室门口,看着里面焕然一新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这个地方,是她的心血。
她不会放弃的。
晚上九点,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。
厉景深已经在了,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像是在等她。
苏晚坐下,调整好麦克风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稳,很专业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厉景深听出了不一样。
"你今天,"他说,"心情很好。"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?"
"你的声音比平时亮了0.3个调。"厉景深的语气很平淡,"而且,你进门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轻。"
苏晚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他连她的脚步声都能听出区别。
"工作室的房租,"苏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,"是不是你跟房东说的?"
厉景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"不是。"
苏晚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但她没有拆穿他。
那个男人,连帮人都帮得这么别扭,她又何必拆穿他呢?
"是吗?"苏晚说,"那可能是房东自己想通了。"
"嗯。"厉景深说,"可能吧。"
苏晚笑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她调整好麦克风,继续引导。
但她的声音,比平时更柔了一点。
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也像在哄一个,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帮人的大男孩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回头说了一句:
"厉总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厉景深躺在躺椅上,闭着眼,没说话。
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耳尖,红了。
很淡的红色,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但她还是看到了。
这个男人,连被谢都会害羞。
苏晚笑了一下,拉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门外的走廊里,她靠在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她低头,看着胸前的玉兰花胸针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个男人,她好像,真的栽进去了。
而且,栽得心甘情愿。
从那天之后,苏晚的工作室,慢慢走上了正轨。
房租的问题解决了,她有更多的精力放在业务上。她接了几个企业合作项目,给互联网公司做员工压力管理的团体疗愈,反响很好。
她的名字,在海城声音疗愈的圈子里,慢慢有了名气。
来找她做一对一疗愈的客户,越来越多。
唐心怡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:"晚晚,我们要发财了!"
苏晚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她知道,这一切,都和那个在背后默默帮她的男人有关。
但她没有说。
有些感谢,不需要说出口。
放在心里,就够了。
而厉景深那边,他的睡眠质量,也在持续改善。
他的入睡时间,从十五分钟缩短到三分钟。深度睡眠时长,从六小时提升到七小时半。梦魇发作频率,从每两周一次降低到每月一次。
陈舟在给厉景深做月度汇报的时候,看着这些数据,忍不住说了一句:
"厉总,您的睡眠质量,比很多正常人都好了。"
厉景深看着报告,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说:
"继续。"
陈舟愣了一下:"继续什么?"
"继续契约。"厉景深说,"续约。"
陈舟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他想说,厉总,您的失眠已经好了,不需要再续约了。
但他看到厉景深的眼神,就把话咽回去了。
他跟了厉景深七年,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一份报告。
那种眼神,不是在看数据,是在看一个人。
陈舟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家厉总,这次是真的栽了。
而且,栽得心甘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