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,苏晚的工作室出事了。
房东打来电话,说房租要涨。
"涨多少?"苏晚握着手机,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"百分之八十。"房东的声音很客气,但内容很无情,"而且要求一次性交半年的房租。苏小姐,你也知道,现在创智谷的租金都在涨,我这已经是给你优惠了。"
百分之八十。
苏晚的工作室一个月租金八千,涨百分之八十就是一万四千四,一次性交半年就是八万六千四。
她的工作室刚起步,现金流本来就紧张,奶奶的手术费刚花了十五万,虽然契约金的尾款还在按月支付,但每个月到手的钱,扣掉工作室运营成本和奶奶的医药费,所剩无几。
八万六千四,她拿不出来。
"房东,能不能商量一下?"苏晚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,"涨一点可以,但百分之八十太多了,而且一次性交半年——"
"苏小姐,我也没办法。"房东打断她,"周边的租金都涨了,我不涨,我亏啊。这样吧,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新地方,一个月之后搬出去,押金我退给你。"
电话挂了。
苏晚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,发了很久的呆。
这个工作室,是她和唐心怡一起创办的。从装修到设备,从客户积累到口碑建立,花了整整两年。墙上的隔音棉是她们自己贴的,录音桌是她们从二手市场淘回来重新刷漆的,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是她们一本一本挑回来的。
这里有她的心血。
但现在,她要搬走了。
苏晚开始找新场地。
她跑了三天。
创智谷里的其他场地,要么太贵,要么隔音条件不达标,声音疗愈对隔音的要求极高,普通的写字楼房间根本达不到标准。
她又去看了几个创意园区,要么位置太偏,客户不方便来,要么面积太小,接不了团体疗愈项目。
唐心怡给她出主意:"实在不行,我们先搬回你家二楼?你家的录音室虽然小,但一对一疗愈还是能做的。"
苏晚摇头。
"家里的录音室只有十五平米,接不了团体疗愈,也接不了企业合作项目。而且,"她顿了一下,"奶奶刚做完手术,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。工作室搬回去,人来人往的,会影响她休息。"
唐心怡叹了口气:"那怎么办?"
苏晚没说话。
她继续跑场地。
第四天,她的脚磨出了水泡。
右脚后跟,两个水泡,破了一个,渗出水来,粘在袜子上,每走一步都疼。
她在路边买了一盒创可贴,找了个台阶坐下来,把袜子脱下来,贴创可贴。
风从街道上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干燥。
苏晚坐在台阶上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
奶奶的手术刚做完,工作室又要搬家,契约还在履行中,她每天晚上九点要去云栖一号助眠,她的生活,像一个被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断。
但她不能断。
奶奶还在医院里等着她,工作室的客户还在等着她,厉景深的睡眠还在等着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创可贴按紧,站起来,继续走。
晚上九点,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。
她的脚还在疼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她坐在沙发上,调整好麦克风,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稳,很专业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但厉景深听出了不一样。
"你今天的声音,"他说,"比平时沉。"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"有吗?"
"嗯。"厉景深闭着眼,"比平时低,比平时慢,像,"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"像在忍着什么。"
苏晚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听出来了。
他居然听出来了。
她的声音里藏着的疲惫和焦虑,他居然听出来了。
"没事。"苏晚说,"今天有点累。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但苏晚注意到,他的眉头,微微蹙了一下。
助眠结束后,苏晚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"苏晚。"
厉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低,很沉。
她回头。
厉景深从躺椅上坐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她。
"给你的。"
苏晚愣了一下:"给我的?"
"嗯。"
苏晚接过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胸针。
玉兰花形状的,银色的,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碎钻,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。
做工很精致,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,像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玉兰花。
苏晚看着那枚胸针,愣住了。
她的脖子上,戴着一条吊坠,也是玉兰花形状的,银色的,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
这枚胸针,和她的吊坠,是同一款式。
"这是,"苏晚的声音有些抖。
"看到了,觉得适合你。"厉景深说,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"你脖子上的吊坠,是玉兰花的。这个胸针,和它配。"
苏晚看着他,心跳得很快。
他注意到了她的吊坠。
他注意到了她的吊坠是玉兰花的。
他特意买了一枚同款式的胸针,送给她。
这个男人,连送礼物,都送得这么用心。
"谢谢你。"苏晚的声音有些哑,"我很喜欢。"
"嗯。"厉景深说,"别在衣服上,看看。"
苏晚把胸针拿出来,别在自己的针织衫上。
银色的玉兰花,别在米白色的针织衫上,很素雅,很好看。
厉景深看着她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:
"好看。"
苏晚的脸,又红了。
"谢谢。"她说,"那我先走了。"
"嗯。"厉景深说,"早点休息。"
苏晚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门外的走廊里,她靠在墙上,把手放在胸口。
她的心跳,很快。
她低头,看着胸前的玉兰花胸针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个男人,连送礼物,都送得这么别扭。
但她,很喜欢。
第二天,苏晚继续找场地。
她的脚还在疼,但她没有停。
她跑了一上午,看了五个场地,都不合适。
中午,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坐着,吃着一盒冷掉的饭团,手机响了。
是陈舟。
"苏小姐,"陈舟的声音很公式化,"厉总让我问你,你的工作室,是不是要搬家?"
苏晚愣了一下。
"他怎么知道?"
"厉总有他的消息渠道。"陈舟说,"厉总说,云栖一号的负一层,有一个闲置的空间,大概两百平米,隔音条件已经做好了,原本是打算做影音室的,后来没用上。如果你需要,可以免费使用。"
苏晚愣住了。
免费使用?
两百平米?
隔音条件已经做好了?
她的脑子,一时转不过来。
"陈助理,"她说,"这,不太合适吧?"
"厉总说,"陈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"你的工作室如果搬了,会影响你晚上的助眠状态。他的睡眠,不能受影响。所以,这是为了保证他的睡眠质量,不是为了你。"
苏晚握着手机,站在便利店门口,风吹过来,她的眼眶,有点热。
这个男人,连帮人,都帮得这么别扭。
明明是在帮她,却要说成是为了自己的睡眠。
但她的心里,暖暖的。
像喝了一杯温牛奶。
"好。"苏晚说,"替我谢谢厉总。"
"我会转达的。"陈舟说,"你什么时候方便,可以过去看看场地。钥匙在物业那里,报你的名字就行。"
"好。"
电话挂了。
苏晚站在便利店门口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觉得,好像没那么累了。
她低头,看着胸前的玉兰花胸针,笑了。
这个男人,她好像,真的栽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