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她只记得，昨晚在声音室里，她握着厉景深的手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在星空灯下安睡的脸，坐了很久。久到她的手都麻了，久到窗外的天都快亮了。
然后她就靠在沙发背上，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。
声音室的门开着，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苏晚动了动，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，是厉景深的。
她的手，还被他握着。
厉景深已经醒了，坐在躺椅上，没有松开她的手，也没有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她赶紧抽回手，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头发："早。"
"早。"厉景深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。
苏晚不敢看他，低头收拾东西："我先走了，晚上九点见。"
"嗯。"
她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"昨晚，你梦魇了。我握着你的手，是为了做梦魇干预，不是——"
"我知道。"厉景深打断她，"疗愈师的专业操作。"
苏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"对。"
她拉开门，走了出去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门关上之后，厉景深坐在躺椅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那种温度，在他的掌心里留了很久。
他抬起手，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心跳很快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症状。
他只知道，他想再握一次她的手。
苏晚走出云栖一号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她站在公寓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苏晚，你清醒一点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这只是契约，只是工作，不能动心。
但她的心跳，还是很快。
她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，然后往地铁站走去。
今天是奶奶手术的日子。
她不能分心。
奶奶的手术定在下午两点。
苏晚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唐心怡已经在了。
"晚晚！"唐心怡跑过来，拉住她的手，"你怎么才来？奶奶都进准备室了。"
"昨晚有点事，耽搁了。"苏晚说，"奶奶怎么样？"
"状态还可以，就是有点紧张。"唐心怡说，"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，让我们别担心。"
苏晚点了点头，走到准备室门口。
奶奶躺在病床上，穿着病号服，头发已经剃光了，看起来比平时瘦小了很多。她看到苏晚，笑了一下："晚晚来了。"
"奶奶。"苏晚走过去，握住奶奶的手，"您感觉怎么样？"
"没事，就是有点紧张。"奶奶说，"晚晚，你说我这手术，能成功吗？"
"能。"苏晚说，"医生说了，成功率很高。您别担心，我在外面等着您。"
奶奶点了点头，握紧了她的手："晚晚，奶奶要是有什么不测——"
"奶奶！"苏晚打断她，"您别说这种话。手术一定会成功的，您还要看着我结婚生子呢。"
奶奶笑了："好好好，奶奶不说了。奶奶还要看着我们晚晚嫁个好人家。"
苏晚的脸，又红了。
她想起了厉景深。
赶紧摇了摇头，把那个念头赶走。
"奶奶，您别胡思乱想。"她说，"手术一定会成功的。"
"好好好。"奶奶拍了拍她的手，"奶奶相信你。"
下午两点，奶奶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苏晚和唐心怡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，等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苏晚的手，一直攥着，手心全是汗。
唐心怡握住她的手："晚晚，别紧张，手术一定会成功的。"
苏晚点了点头，但她的心跳，还是很快。
她想起了昨晚，厉景深梦魇的时候，她握着他的手，告诉他"你现在很安全，我在这里"。
现在，她也想有人握着她的手，告诉她"你现在很安全，我在这里"。
但那个人，不在。
她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没有消息。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等。
三个小时后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笑了一下："手术很成功。"
苏晚的眼泪，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"谢谢医生，谢谢医生。"她握着医生的手，不停地说。
"不用谢。"医生说，"病人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，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。你们放心吧。"
苏晚点了点头，看着奶奶被推出来，送进ICU。
她站在ICU门口，看着里面的奶奶，眼泪还在掉。
唐心怡抱住她："晚晚，别哭了，手术成功了，应该高兴啊。"
"我是高兴。"苏晚说，"我太高兴了。"
她哭了很久，才平静下来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，想给厉景深发一条消息，告诉他奶奶手术成功了。
但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
他们只是雇佣关系。
她为什么要告诉他？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深吸一口气，对唐心怡说："心怡，我没事了。你先回去吧，我在这里守着。"
"我陪你。"唐心怡说。
"不用。"苏晚说，"你明天还要上班呢，回去休息吧。我在这里就行。"
唐心怡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"那好吧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"
"好。"
唐心怡走了之后，苏晚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，看着里面的奶奶。
她拿出手机，又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消息。
她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消息。
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"手术怎么样了？"
苏晚看着那条消息，愣了一下。
是厉景深。
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奶奶今天手术的。
她想了想，回了一条："很成功，谢谢关心。"
发完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，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。
但她的心里，暖暖的。
像喝了一杯温牛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