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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上回表到,悟空夜探太史令府,在密室中偷听到袁守诚与铜镜中黑影的对话,得知袁守诚果然与妖邪勾结,背后还有一个自称"主人"的神秘存在。悟空决定暂不声张,继续暗中收集证据。他却不知,那黑影早已察觉他的存在,故意让他听到了一些半真半假的话。此是后话,暂且不表。
且说这长安城中,除了袁守诚之外,还有一位精通天文历算的人物,便是袁守诚的师弟,李淳风。这李淳风乃是岐州雍县人氏,自幼聪慧好学,博览群书,尤其精通天文、历法、数学、阴阳之学。他与袁守诚同出一门,都是当世高人张胄玄的弟子。后来袁守诚入了朝堂,做了太史令,李淳风则在太史局中做了个将仕郎,虽然官职不高,但学问扎实,在朝中也颇有声名。
这李淳风为人正直,不慕权贵,与师兄袁守诚的性格截然不同。袁守诚热衷于权势,一心想在朝堂上出人头地;李淳风则醉心于学问,对官场的尔虞我诈颇为反感。两人虽然师出同门,但近年来关系渐渐疏远,除了公事上的往来,私下里很少来往。
这日夜深,李淳风如往常一样,在自家的观星台上夜观天象。这观星台是他自己搭的,就在他家后院,约莫有两丈高,台上摆着浑天仪、铜漏、星图等物。李淳风站在观星台上,仰望着满天星斗,手中拿着一个星盘,不时对照着什么。
今夜的天象,有些不对劲。
李淳风皱着眉头,目光死死盯着紫微宫的方向。紫微宫乃是天帝之座,对应着人间的帝王。往常,紫微宫周围的星斗明亮稳定,紫气缭绕,乃是国泰民安之象。可今夜,紫微宫的旁边,竟然缠绕着一团黑气!
那黑气极淡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它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,缠绕在紫微宫的周围,若隐若现,时聚时散。李淳风以星盘对照了许久,又掐指算了半天,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"不对……"他喃喃道,"这不是寻常的天象变化。这黑气……是有人以妖法干扰国运!"
他又仔细看了看那黑气的来源,发现它并非来自天上,而是从地面上升起的——具体来说,是从长安城的方向升起的!
"长安城里有人在施妖法?"李淳风心中一惊,"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在天子脚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"
他连忙拿出纸笔,将今夜的天象详细记录下来,又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了一番。推演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——那黑气的源头,竟然指向了太史令府!
"太史令府?"李淳风愣住了,"那不是师兄的府邸吗?"
他摇了摇头,自言自语道:"不可能,不可能。师兄虽然热衷权势,但也是读书人出身,怎么会行妖法?一定是我推演错了。"
他又重新推演了一遍,结果还是一样——黑气的源头,确确实实在太史令府的方向。
李淳风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站在观星台上,夜风吹过,他却浑然不觉,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:师兄袁守诚,到底在干什么?
他想起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事。袁守诚频频上奏,反对玄奘译经,还提出了佛道辩法。当时李淳风只当是师兄的道统观念使然,并没有多想。可如今看来,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"不行,我得去看看。"李淳风下定决心。他下了观星台,换了一身夜行衣,带了一把短剑,便悄悄出了家门。
此时已是三更时分,长安城万籁俱寂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李淳风不敢走大路,专挑小巷子走,一路往太史令府的方向而去。他的轻功虽然不算高明,但也过得去,在屋顶上腾挪跳跃,倒也没有被巡夜的士兵发现。
到了太史令府附近,李淳风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,观察着府中的动静。太史令府里黑灯瞎火的,只有大门外的两盏灯笼还亮着,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李淳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正以为自己猜错了,忽然看到太史令府的后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一个人影从后门溜了出来,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,头上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但李淳风对师兄的身形太熟悉了——那走路的姿势,那微微驼背的样子,不是袁守诚是谁?
"师兄果然有问题!"李淳风心中一凛,连忙跟了上去。
袁守诚出了后门,一路往南走,走得极快,还不时回头张望,显然是在防备有人跟踪。李淳风不敢跟得太近,远远地吊在后面,借着夜色和房屋的掩护,倒也没有被发现。
两人一前一后,出了长安城的安化门,往城外走去。城外是一片荒野,月光下,只见远处的终南山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袁守诚在荒野中走了约莫三里地,来到一座废弃的园子前。
这园子不知是哪家的旧宅,荒废了许多年,围墙塌了大半,园中杂草丛生,只有一座破旧的亭子还立在那里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袁守诚走进园子,在那座破亭子前停了下来。他四处张望了一番,确认无人之后,便在亭子中站定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。
李淳风藏在园子外的一棵大树后面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他看到袁守诚念了一会儿咒,忽然,亭子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,一团黑影从地下缓缓升起!
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,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,在空中不断变幻。它没有面孔,没有四肢,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黑影中闪烁,像是两只眼睛。一股森寒的气息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,连藏在远处的李淳风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袁守诚对着那黑影躬身行礼,道:"属下参见无相尊主。"
黑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那声音不男不女,不人不鬼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"袁守诚,你来了。"
袁守诚道:"尊主,属下按照您的吩咐,已经在朝堂上提出了佛道辩法,定于三月之后在大慈恩寺举行。译经的规模也已经限制住了。"
黑影道:"做得好。不过,白花蛇妖那边出了岔子,被孙悟空打死了。这件事你知道了吧?"
袁守诚道:"属下已经知道了。那孙悟空果然不好对付。不过没关系,蛇妖虽然死了,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——易形丹的配方已经验证可行,只是还差最后的炼制步骤。属下已经安排了别的妖物继续炼制。"
黑影道:"嗯。丹药的事不急,当务之急是辩法。辩法之上,你要赢了玄奘。只要赢了辩法,佛门在朝堂上便失了势,到时候我们想做什么,便容易多了。"
袁守诚道:"属下明白。不过那玄奘辩才无碍,想要赢他,恐怕不容易。"
黑影冷笑道:"不容易?本尊自有办法。到时候,本尊会助你一臂之力。你只管放心去辩便是。"
袁守诚大喜,道:"多谢尊主!有尊主相助,属下定能赢那玄奘!"
黑影道:"好了,你退下吧。记住,不可暴露了行迹。你的师弟李淳风,最近似乎在注意天象,你要小心他。"
袁守诚道:"尊主放心,李淳风那个书呆子,除了看星星什么都不会,成不了气候。"
黑影道:"不可大意。越是看似无害的人,越可能在关键时刻坏了大事。你好自为之。"
说罢,那黑影便缓缓沉入地下,消失不见了。亭子中央的空气恢复了正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袁守诚在原地站了片刻,便转身离开了废园,往来时的路走去。
而藏在大树后面的李淳风,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,面无人色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直到袁守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他才瘫软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"无相……尊主……"他喃喃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,"师兄他……他竟然和妖魔勾结……"
他想起刚才那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气息,想起那非人的笑声,想起袁守诚恭敬的样子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从小接受的教育,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是敬天法祖、忠君爱国。可如今,他最敬重的师兄,竟然和妖魔勾结,还要在佛道辩法上使用妖术,甚至……甚至要干扰国运!
"不行,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"李淳风挣扎着站起身来,虽然双腿还在发抖,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,"师兄走火入魔了,我不能看着他一错再错。可是……我该怎么办?"
他想立刻去告发袁守诚,可是转念一想,又犹豫了。他一个将仕郎,人微言轻,去告发当朝太史令与妖魔勾结,谁会信他?何况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——总不能说他亲眼看到了一团黑影吧?说出去,别人只会当他是疯了。
"而且……"他心中暗想,"那'无相尊主'的力量,实在太可怕了。若是我贸然告发,惹恼了它,恐怕不仅我自己性命不保,还会连累家人。"
他站在荒野中,夜风吹过,杂草沙沙作响。他抬头望了望天空,紫微宫旁的黑气还在,若隐若现,如同一条毒蛇,缠绕在帝王之星的周围。
"玄奘法师……"李淳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,"也许,只有他能对付这些妖魔。"
他想起玄奘在朝堂上的对答,想起那番条理清晰、不卑不亢的话,又想起大慈恩寺里那几个神通广大的徒弟——尤其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,据说曾大闹天宫,降妖除魔无数。
"也许,我应该去找玄奘法师。"李淳风下定了决心,"可是现在还不行。师兄既然知道我在注意天象,一定会防备我。我若是现在去大慈恩寺,一定会被他发现。"
他想了想,决定先按兵不动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过自己的日子。等时机成熟了,再找机会联系玄奘。
"师兄,"他在心中默默地说,"你可别怪我。你走的是一条不归路,我不能跟着你一起走。"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往长安城走去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孤独而落寞。
而在他身后的废园中,那座破亭子的阴影里,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,注视着李淳风远去的背影,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。
"李淳风……"那黑影的声音在夜风中若有若无,"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?本尊早就发现你了。不过……你知道得越多,便越有用。"
黑影顿了顿,道:"袁守诚啊袁守诚,你这个师弟,可比你有趣多了。"
说罢,黑影再次沉入地下,废园恢复了死寂。
毕竟不知李淳风后续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