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明疯了以后，被送进了市精神病院。
他的律师执照被吊销了，他的律师事务所倒闭了，他的老婆跟他离了婚，带着儿子走了。他什么都没了，只剩下一个疯疯癫癫的脑子，和一段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。
他在精神病院里，每天都重复着同一句话："她来了，她来娶我了。"
医生给他吃药，给他打针，给他做心理治疗，可他的病，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，他能认出人，能说话，能吃饭，能睡觉。坏的时候，他就蜷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叨着"她来了，她来娶我了"，谁也不理。
有一次，他好的时候，跟护工聊天。护工问他："老赵，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"
他想了想，说："我是律师。"
"律师？"护工说，"律师好啊，赚钱多，受人尊敬。"
他苦笑了一下，说："赚钱多有什么用？受人尊敬有什么用？我做了亏心事，我害了人，我遭报应了。"
护工问他："你害了谁？"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"一个姑娘，叫许念。她被她老公打，来求我帮她，我收了她老公的钱，改了她的验伤报告，让她没法立案。后来，她死了，从楼梯上摔下去，死了。"
"她死了以后，变成了鬼，来找我了。她穿着红嫁衣，站在我办公室里，放我自己说过的话，放我帮她老公改验伤报告的录音。我吓疯了，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，我把证据都贴到网上了。"
"我活该，"他说，"我做了亏心事，我遭报应了。我活该。"
护工听着，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只能默默地听着。
赵德明说完，又开始念叨："她来了，她来娶我了。"
护工叹了口气，给他盖了被子，走了。
赵德明在精神病院里，待了三年。三年后，他的病，越来越重，最后，连人都认不出来了。他每天都蜷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叨着"她来了，她来娶我了"，谁也不理。
有一天早上，护工去叫他起床，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。他死了，死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，死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恐惧的表情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医生说，他是心脏病突发，死的。可护工知道，他是被吓死的，被他自己的良心，被他自己的恐惧，被那个他永远也摆脱不了的"鬼"，吓死的。
他死了以后，没有人给他送葬，没有人给他哭，没有人给他上坟。他的老婆和儿子，没有来。他的朋友和同事，没有来。他孤零零地，被火化了，骨灰撒在了江里，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。
可他做过的事，他害过的人，永远也抹不去了。
许念的死，有他的一份"功劳"。他改了验伤报告，让许念没法立案，让许念求助无门，让许念最后，死在了楼梯上。
他活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