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搬走后,去了深圳,跟儿子一起住。
她儿子叫王明,三十多岁,在深圳的一家公司当经理,买了房,娶了媳妇,生了个孙子,日子过得不错。王婶去了之后,帮着带孙子,做饭,打扫卫生,日子过得很充实。
可她心里,一直有个疙瘩,解不开。
那个疙瘩,就是许念。
她想起许念,就想起她劝许念的那些话:"床头打架床尾和""男人都这样,忍忍就过去了""离了婚的女人日子不好过"。她想起许念坐在她家的沙发上,低着头,掉眼泪的样子。她想起许念说"王婶,我该怎么办"的时候,眼睛里的绝望。
她想,如果当年,她没有劝许念忍,而是劝许念离婚,劝许念报警,劝许念求助,许念是不是就不会死?是不是就不会从二楼楼梯上摔下去,死了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对不起许念。她的那些话,那些"劝和不劝分"的话,那些"忍忍就过去了"的话,像一把把刀,插在了许念的心上,也插在了她自己的心上。
她每天晚上,都会梦见许念。梦里的许念,穿着红嫁衣,站在楼道尽头,脸上的伤还没好,笑着问她:"王婶,您说,我们这样,算不算床头打架床尾和?"
她每次都被吓醒,一身冷汗。她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,很久很久,睡不着。
她儿子发现了她的异常,问她怎么了。她一开始不说,后来,她终于忍不住了,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儿子。
她儿子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"妈,您别太自责了。您那时候,也是好心,您也是为了她好。您不知道,宋砚舟会把她打死。"
"可我劝她忍啊,"王婶哭着说,"我劝她忍,我劝她'床头打架床尾和',我劝她'男人都这样'。如果我当时,劝她离婚,劝她报警,她是不是就不会死?"
她儿子看着她,叹了口气,说:"妈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您再自责,许念也回不来了。您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,您就做点什么,弥补一下。"
"弥补?"王婶愣住了,"我怎么弥补?"
"您可以去做志愿者,"她儿子说,"去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告诉她们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离婚,要开始新的生活。您用您的经历,告诉她们,'劝和不劝分'是错的,'忍忍就过去了'是错的。您这样,就算是弥补了。"
王婶看着她儿子,眼睛里有了光。她想,对啊,她可以去做志愿者,去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用她的经历,告诉她们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离婚,要开始新的生活。
她加入了深圳的一家反家暴公益组织,成了一名志愿者。她每天去组织里,接电话,做心理咨询,陪那些被家暴的女人去报警,去验伤,去法院,去庇护所。她很忙,可她很充实。
她跟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讲她的经历,讲许念的故事,讲她的忏悔。她告诉她们:"姑娘们,别忍,忍没有用,忍到最后,可能连命都没了。我以前,也劝别人忍,劝别人'床头打架床尾和',可我劝的那个姑娘,后来被她老公打死了。我后悔啊,我后悔一辈子。你们别像我一样,别等到失去了,才知道后悔。"
"遇到家暴,要报警,要验伤,要留证据,要求助。不要怕,不要忍,不要觉得'家丑不可外扬',不要觉得'离了婚的女人不好找'。你的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"
她的话,鼓励了很多人。很多被家暴的女人,因为她的话,鼓起了勇气,离开了暴力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王婶看着她们,看着她们从绝望走向希望,从黑暗走向光明,她觉得,她做的一切,都值了。
她想,许念,你看到了吗?王婶在帮你,帮那些跟你一样的女人。你放心,王婶会好好的,会一直帮下去,帮到走不动为止。
她在公益组织的墙上,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:
"劝和不劝分,是要出人命的。"
"遇到家暴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离婚,要开始新的生活。"
她每天上班,都会看一眼这张纸。看完,她就开始工作,接电话,做心理咨询,陪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一个一个地,走出黑暗,走向光明。
她知道,这条路很长,很难,可她会一直走下去。
因为她欠许念的。因为许念的悲剧,不能再重演。因为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不该再忍气吞声,不该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她要做那个,站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