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晓做家暴受害者心理援助,已经五年了。
她今年二十六岁,大学学的是社会工作,毕业后就进了市妇联,做维权部的社工,专门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
她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?因为她妈妈。
唐晓的妈妈,叫王秀兰,是个全职太太,结婚二十年,有一个女儿,就是唐晓。她爸爸,叫唐建国,是个商人,开了一家贸易公司,有钱,有势,外人看来,是个成功人士,好丈夫,好父亲。
可只有唐晓和她妈妈知道,唐建国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是个控制狂,也是个暴力狂。他打她妈妈,打了二十年。从唐晓记事起,她就经常看见她妈妈身上有伤,青一块紫一块的,她妈妈总是说"撞的""摔的",可唐晓知道,是她爸爸打的。
她爸爸打她妈妈,不需要理由。他在外面受了气,回家打她妈妈;他喝酒喝多了,打她妈妈;他打牌输了钱,打她妈妈;他看她妈妈不顺眼,打她妈妈。
唐晓小时候,很害怕。她经常在半夜,被她妈妈的哭声惊醒。她躲在被子里,不敢出声,不敢去劝,不敢去拦,她只能听着,听着她爸爸的吼声,听着她妈妈的哭声,听着那些摔东西的声音,一夜一夜地,睡不着。
她想帮她妈妈,可她不知道怎么帮。她那时候才几岁,一个小孩子,能做什么?她只能在她爸爸打完她妈妈之后,偷偷地跑过去,给她妈妈递纸巾,给她妈妈倒水,抱着她妈妈,陪她哭。
她妈妈总是抱着她,哭着说:"晓晓,别怕,妈没事。你好好学习,长大了,离开这个家,走得越远越好。"
唐晓那时候就暗暗发誓,长大了,一定要帮她妈妈,一定要帮那些跟她妈妈一样,被家暴的女人。
她努力学习,考上了大学,学了社会工作。她想,她要做一个社工,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让她们不再像她妈妈一样,忍气吞声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大学毕业后,她进了市妇联,做了维权部的社工。她每天接电话,做心理咨询,陪那些被家暴的女人去报警,去验伤,去法院,去庇护所。她很忙,可她很充实。
她帮过很多人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;有城里的,有乡下的;有高学历的,有不识字的。她们的故事,一个比一个惨,可她们的眼睛里,都有一种东西,叫希望。
唐晓每次帮她们,都会想起她妈妈。她想,如果当年,有人帮她妈妈,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忍二十年?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现在开始,她要做那个,帮别人的人。她要让更多的女人知道,家暴不是家务事,是犯罪;遇到家暴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留证据,要求助。
她妈妈是在唐晓大学毕业那年,离婚的。
那时候,唐晓已经工作了,有了收入,有了能力,她劝她妈妈离婚。她妈妈一开始不愿意,说"都这么大年纪了,离什么婚""忍忍就过去了""为了这个家"。
可唐晓没放弃。她跟她妈妈谈了很多次,跟她讲法律,讲案例,讲那些离婚后重新开始生活的女人。她帮她妈妈收集证据,帮她妈妈找律师,帮她妈妈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
最后,她妈妈终于想通了,起诉离婚。
她爸爸不同意,还威胁她妈妈,说"你敢跟我离婚,我就杀了你"。可她妈妈不怕了,她有唐晓支持她,有法律保护她,她终于勇敢了一次。
法院判离了。她妈妈分得了一半的财产,搬了出去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离婚后的她妈妈,像变了一个人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唯唯诺诺,小心翼翼,她开始笑,开始打扮,开始交朋友,开始学跳舞,学画画,学烹饪。她的日子,很简单,可她很开心。
她跟唐晓说:"晓晓,妈以前怎么那么傻,忍了二十年。离开你爸,妈才知道,什么叫生活。"
唐晓看着她妈妈,笑了,可眼泪却掉了下来。她想,她妈妈终于走出来了,终于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她做的一切,都值了。
从那以后,唐晓更加努力地工作。她帮一个又一个被家暴的女人,起诉离婚,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联系庇护所,联系法律援助。她的办公室里,挂着一面又一面的锦旗,都是那些被她帮助过的女人送的。
可她知道,她能帮的,只是少数。还有更多的家暴受害者,在角落里,在黑暗中,在忍气吞声,在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她想,她能做的,就是继续努力,让更多的人知道,家暴不是家务事,是犯罪;让更多的人知道,遇到家暴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留证据,要求助;让更多的人知道,法律,会给她们撑腰。
她在办公室的墙上,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:
"愿所有女孩,都能平安回家。"
"愿家暴,永远消失。"
她每天上班,都会看一眼这张纸。看完,她就开始工作,接电话,做心理咨询,陪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一个一个地,走出黑暗,走向光明。
她知道,这条路很长,很难,可她会一直走下去。
因为她是社工。因为她妈妈的悲剧,不能再重演。因为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不该再忍气吞声,不该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她要做那个,站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