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和许愿在一起，是在判决后的第二年春天。
那时候，许愿的缓刑期已经结束了。她在清溪镇的照相馆当摄影师，每天给人拍证件照、全家福、婚纱照，看着镜头里那些笑着的脸，她觉得，生活好像又有了盼头。
沈拓调到了市妇联维权部，做了一名法律顾问，专门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他每天接电话，做笔录，帮她们联系律师，联系法律援助，联系庇护所。他很忙，可他很充实。
他们偶尔会联系。在"破晓"群里，他们一起帮那些家暴受害者，一起讨论案子，一起出主意。有时候，他们会私下聊几句，聊许念，聊他姐姐，聊那些被家暴的女人，聊这个社会，聊法律，聊人生。
他们的关系，很微妙。不是朋友，不是恋人，不是同事，是一种，他说不清楚的，关系。
沈拓喜欢许愿。他知道。从第一次在殡仪馆看见她，他就喜欢她了。他喜欢她的坚强，喜欢她的勇敢，喜欢她的温柔，喜欢她的善良，喜欢她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根不会弯的竹。
可他不敢说。他比她大八岁，他离过婚，他有一个姐姐，他有太多的过去，太多的负担。他觉得，他配不上她。她那么年轻，那么好，那么有活力，她应该找一个，更好的人。
所以，他把那份喜欢，藏在了心里，像藏一颗种子，等着它，慢慢发芽，或者，慢慢枯萎。
他不知道，许愿的心里，也有一颗种子，也在慢慢发芽。
许愿喜欢沈拓。她知道。从第一次在殡仪馆看见他，她就喜欢他了。她喜欢他的沉稳，喜欢他的认真，喜欢他的温柔，喜欢他的善良，喜欢他说"我会查"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。
可她不敢说。她有案底，她装过鬼，她吓过人，她不是一个"好女孩"。她觉得，她配不上他。他那么好，那么正直，那么有担当，他应该找一个，更好的人。
所以，她把那份喜欢，藏在了心里，像藏一颗种子，等着它，慢慢发芽，或者，慢慢枯萎。
他们都在等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等一个，勇敢的瞬间。
那个瞬间，来了。
那天，是清明。许愿一个人，去了后山的乱葬岗，给许念上坟。她在坟前，烧了纸钱，说了很多话，说了很久。
下山的时候，天下起了雨。春雨，细细密密的，像牛毛，像花针，像细丝，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许愿没有带伞。她站在山脚下，看着雨，不知道怎么办。她想等雨停，可雨越下越大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然后，她看见一把伞，举在了她的头顶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沈拓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，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，伞往她这边偏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，淋在雨里。
"沈队长？"许愿愣住了，"你怎么来了？"
"我来给你姐上坟。"沈拓说，声音很稳，很温柔，"我每年清明，都来。"
许愿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，闪了一下。她想说点什么，可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"走吧，"沈拓说，"我送你回去。"
"嗯。"
他们并肩走在雨里，一把伞，两个人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。雨很大，可伞下，很温暖。
走到许愿家门口的时候，雨停了。太阳出来了，一道彩虹，挂在天边，五颜六色的，很好看。
许愿站在门口，看着沈拓，想说"谢谢你送我回来"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沈拓看着她，也想说点什么，可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两个人，就那样站着，看着彼此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沈拓开口了。他的声音，有点抖，有点紧张，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沈队长。
"许愿，"他说，"我有话想跟你说。"
"嗯，你说。"
"我……"沈拓深吸了一口气，像在给自己打气，"我喜欢你。从第一次在殡仪馆看见你，我就喜欢你了。我知道，我比你大八岁，我离过婚，我有太多的过去，太多的负担，我可能配不上你。可我还是想告诉你，我喜欢你。"
"我知道，这样说可能很唐突，可能会让你不舒服。如果你不喜欢我，没关系，我们还是朋友，还是战友，还是一起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可如果你……如果你也喜欢我，那……那我们能不能，在一起？"
他说完，看着许愿，眼睛里有紧张，有期待，有害怕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许愿看着他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哭着，笑着，说："沈拓，我也喜欢你。从第一次在殡仪馆看见你，我就喜欢你了。"
"我以为，我有案底，我装过鬼，我吓过人，我配不上你。可我还是喜欢你。"
"我愿意，我愿意跟你在一起。"
沈拓看着她，眼睛里也有了泪光。他伸出手，擦掉她脸上的眼泪，然后，把她搂进怀里，抱得很紧，像怕她飞走一样。
"许愿，"他在她耳边说，"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。"
"沈拓，"她在他怀里说，"谢谢你。谢谢你喜欢我。"
他们抱了很久，在雨后的阳光下，在彩虹下，在许念的坟前，在这个，他们终于勇敢的瞬间。
从那天起，他们在一起了。
他们的恋爱，很简单，很平淡，很温暖。
沈拓每天下班，会去照相馆接许愿，然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，回家做饭。沈拓的厨艺不好，可他愿意学，许愿教他，他学得很认真，虽然做出来的菜，有时候咸了，有时候淡了，可他们吃得很开心。
周末，他们会一起去渡口散步，去河边拍照，去看电影，去逛公园。沈拓不会拍照，可他愿意学，许愿教他，他学得很认真，虽然拍出来的照片，有时候糊了，有时候歪了，可许愿每张都留着，存在一个旧相册里，像宝贝一样藏着。
他们会一起去"破晓"群，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，一起讨论案子，一起出主意，一起陪她们去报警，去验伤，去法院。他们是战友，是恋人，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
他们会一起去给许念上坟，给沈拓的姐姐送东西，给许念的妈妈过生日。他们把彼此的家人，当成了自己的家人。
许愿的妈妈，很喜欢沈拓。她说："小沈是个好孩子，踏实，可靠，对阿愿好。阿愿跟了他，我放心。"
沈拓的姐姐，也很喜欢许愿。她说："小许是个好姑娘，坚强，勇敢，善良。小拓跟了她，我放心。"
他们的恋爱，没有轰轰烈烈，没有惊天动地，只有平平淡淡，点点滴滴，可就是这些平平淡淡，点点滴滴，让他们觉得，幸福，就是这个样子。
一年后，他们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，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家人。许愿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，站在阳光下，笑得很开心。沈拓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，站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，眼睛里全是温柔。
他们在许念的照片前，拜了拜。许愿说："姐，我结婚了。你放心，我会好好的。"
沈拓说："姐，你放心，我会好好照顾许愿，一辈子。"
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很轻，很暖。墙上许念的照片，在阳光下，笑得很温柔，像两个月牙。
他们知道，许念在天上看着他们，在笑，在祝福他们。
后来，他们有了一个女儿，叫沈念，小名念念，是为了纪念许念。
念念三岁的时候，会指着墙上许念的照片，奶声奶气地叫"姨妈"。许愿每次听见，都会红了眼眶，可她会笑着，跟念念说："对，那是姨妈，姨妈在天上看着我们，保佑我们。"
沈拓会从背后搂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说："许愿，你放心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，对念念好，对这个家好。"
许愿会靠在他怀里，说："沈拓，我知道。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，对念念好，对这个家好。"
他们的日子，很简单，很平淡，很温暖。
他们知道，幸福，不是轰轰烈烈，不是惊天动地，是平平淡淡，点点滴滴，是两个人，手牵着手，一起走过，春夏秋冬，岁岁年年。
他们也知道，许念在天上看着他们，在笑，在祝福他们。
愿所有女孩，都能平安回家。
愿家暴，永远消失。
愿所有的爱，都能被温柔以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