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调到市妇联维权部后,建立了"家暴受害者法律援助绿色通道"。这个通道,跟市司法局、市法律援助中心、市律师协会合作,为家暴受害者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、法律援助、代理诉讼。
通道建立的第一年,就帮助了三百多个人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;有城里的,有乡下的;有高学历的,有不识字的。她们的故事,一个比一个惨,可她们的眼睛里,都有一种东西,叫希望。
沈拓每天接电话,做笔录,帮她们联系律师,联系法律援助,联系庇护所。他很忙,可他很充实。
有一天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来到了维权部。她穿着一件旧外套,头发散乱,脸上有一块淤青,还没消。她站在门口,怯生生地问:"同志,我……我想求助。"
沈拓赶紧把她请进来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让她坐。
女人叫孙丽,三十四岁,结婚十年,有一个八岁的女儿。她老公叫张强,是个货车司机,常年在外跑运输,回家的次数不多,可每次回家,都要打她。
"同志,"孙丽说,声音很抖,"我被他打了十年了。我年轻的时候想离婚,可我妈说'男人都这样,忍忍就过去了',我婆婆说'嫁鸡随鸡嫁狗随狗',我就忍了。这一忍,就是十年。"
"现在我女儿八岁了,她开始护着我了。前天,他又打我,我女儿挡在我面前,说'爸,你别打我妈了'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,摔门走了。"
"同志,我不想再忍了。我想离婚。可我没有工作,没有收入,离了婚,我和女儿怎么活?我听人说,你们这里可以帮我,我就来了。"
沈拓看着孙丽脸上的淤青,看着她手上的老茧,看着她怯生生的眼神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他想起了他姐姐,想起了许念,想起了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
"大姐,"沈拓说,声音很稳,很温柔,"您别害怕。我们会帮您。我们给您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,帮您起诉离婚,帮您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您不用花一分钱。"
"至于工作,"沈拓继续说,"我们可以帮您联系公益组织,他们可以给您提供免费的职业培训和就业推荐。您学过什么吗?"
"我……我会做衣服,"孙丽说,"我以前在服装厂上过班,后来结婚了,就没上了。"
"那太好了,"沈拓说,"我们有一个合作的公益组织,专门做服装加工的,他们可以给您提供培训和工作。您放心,您和女儿的生活,会有保障的。"
孙丽的眼泪,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抓住沈拓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:"同志……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我以为,这辈子都没人帮我了……"
沈拓帮孙丽联系了法律援助中心,指派了一个专门做婚姻家事的律师,免费代理她的离婚诉讼。律师帮她收集了证据,帮她写了起诉状,帮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
他还帮孙丽联系了那个公益组织,公益组织给她提供了免费的服装加工培训,还安排她在组织的加工厂里工作。虽然工资不高,可够她和女儿生活了。
三个月后,法院判离了。孙丽终于摆脱了打了她十年的男人。
她带着女儿,搬去了另一个城市。她在加工厂里工作,女儿在附近的小学上学。她的日子,很简单,可她笑了。
"同志,"她给沈拓打电话,声音很开心,"我离婚了。我现在过得很好。谢谢你,谢谢你帮我。"
沈拓听着她开心的声音,觉得,他做的一切,都值了。
还有一次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,来到了维权部。她穿着一件时髦的外套,化着妆,看起来很光鲜。可她的眼睛里,有一种东西,叫恐惧。
"同志,"她说,声音很轻,"我想求助。我男朋友打我。"
沈拓愣了一下。他见过很多被家暴的女人,可这么年轻、这么光鲜的,不多。
女孩叫林小雨,二十五岁,在一家广告公司当策划,月薪八千多,在这个城市里,算是不错的收入。她男朋友叫陈浩,是个程序员,月薪一万多,长得帅,对她也好,外人看来,是一对金童玉女。
可只有林小雨知道,陈浩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控制欲极强。她的手机,他每天都要查;她的微信,他每天都要翻;她跟男同事说句话,他要盘问半天;她下班晚回家十分钟,他要打电话查岗。
他还打她。第一次,是因为她跟大学同学聚会,回来晚了。他一巴掌扇在她脸上,说:"你个贱人!你跟别的男人鬼混到这么晚!你把我当什么?"
林小雨愣住了。她看着他,他的眼睛通红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头被激怒的兽。她想还手,可她不敢。她想跑,可她不知道往哪跑。
然后,他跪下去了。他抓住她的手,哭,哭得撕心裂肺:"小雨,对不起,我太在乎你了,我怕失去你,我才——你原谅我,我再也不打你了。"
林小雨的心软了。她想,他只是太在乎她了,他不是故意的,以后不会了。
可以后,还是会。
第二次,是因为她在微信上跟一个男同事聊了工作。他把她的手机摔了,把她按在床上,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身上,一边砸一边吼:"你个贱人!你跟别的男人聊骚!你是不是想给我戴绿帽子!"
第三次,是因为她买了一件新衣服,花了八百块。他把衣服剪了,把她推到墙上,掐着她的脖子,说:"你个败家娘们!我赚钱容易吗?你乱花钱!"
林小雨忍了半年。
她想过分手,可她妈说"男人都这样,忍忍就过去了",她闺蜜说"他条件那么好,对你也好,别太较真"。所有人都告诉她,忍忍就过去了。
她忍了半年。
直到有一天,她在网上搜"被男朋友打了怎么办",搜着搜着,就搜到了"念念不忘"这个账号。她看了许愿的直播,看了许念的故事,看了那些评论区里跟她有一样遭遇的女人。
她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她来到了维权部。
"同志,"她说,声音很轻,"我想分手。可我害怕,他不会放过我的。他说过,如果我敢跟他分手,他就杀了我全家。"
沈拓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的淤青,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
"姑娘,"沈拓说,声音很稳,很温柔,"你别害怕。我们会帮你。我们给你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,帮你收集证据,帮你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如果他威胁你,我们可以帮你报警,帮你申请保护。"
"你放心,"沈拓继续说,"他不敢杀你全家。他只是吓唬你。如果你真的害怕,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庇护所,你可以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,等他冷静了,再出来。"
林小雨的眼泪,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抓住沈拓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:"同志……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我以为,这辈子都没人帮我了……"
沈拓帮林小雨联系了法律援助中心,指派了一个专门做婚姻家事的律师,免费帮她处理分手的事情。律师帮她收集了证据,帮她写了律师函,帮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
他还帮林小雨联系了庇护所,她在那里住了一个月,等陈浩冷静了,才出来。她换了手机号,换了住处,换了工作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半年后,林小雨给沈拓发了一条微信:"沈同志,谢谢你。我现在过得很好,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。我交了新的男朋友,他对我很好,从不查我手机,从不盘问我,从不打我。我终于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爱了。"
沈拓看着这条微信,笑了。他想,他做的一切,都值了。
从那以后,沈拓更加努力地工作。他帮一个又一个家暴受害者,起诉离婚,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联系庇护所,联系法律援助。他的办公室里,挂着一面又一面的锦旗,都是那些被他帮助过的女人送的。
可他知道,他能帮的,只是少数。还有更多的家暴受害者,在角落里,在黑暗中,在忍气吞声,在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他想,他能做的,就是继续努力,让更多的人知道,家暴不是家务事,是犯罪;让更多的人知道,遇到家暴,不要忍,不要怕,要报警,要留证据,要求助;让更多的人知道,法律,会给她们撑腰。
他在办公室的墙上,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:
"愿所有女孩,都能平安回家。"
"愿家暴,永远消失。"
他每天上班,都会看一眼这张纸。看完,他就开始工作,接电话,做笔录,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一个一个地,走出黑暗,走向光明。
他知道,这条路很长,很难,可他会一直走下去。
因为他是警察。因为他姐姐的悲剧,不能再重演。因为许念的悲剧,不能再重演。因为那些被家暴的女人,不该再忍气吞声,不该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他要做那个,站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