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秋云心里一紧,连忙蹲下身,徒手扒开四周结块的泥土。一只深褐色的老旧桐木箱子完整露了出来,箱体表面虽然沾着泥土焦痕,木板紧实,没有被山火烧坏。
就是它了。池秋云不敢耽搁,迅速把整只木箱从土里拖出来,用布牢牢裹住抱在怀里。他靠着断墙喘匀气息,指尖抚过木箱粗糙的木纹,外公一辈子踏遍山水记下的心血,此刻沉甸甸压在怀里。
他刚伸手扣住木箱锁扣,身后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山兵粗哑的喊话:“尊神下令整片废墟逐一搜查,仔细翻找,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!”
几道火把的火光由远及近,已经照到了废墟边缘。
池秋云心头骤然一慌,夜明珠放进怀里,下意识把木箱往乱石缝隙里塞了大半,自己顺势蜷进倒塌房梁形成的死角里。天鹅当即展翅冲上半空,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扑腾,一边飞一边制造响动。把一队巡山兵卒的注意力尽数引向远处荒坡。
“那边那边,有人往那边去了——”兵卒骂骂咧咧,追着飞鸟的身影越跑越远。
池秋云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赶紧返程。”天鹅已经折返,落回他身旁,急促开口,“刚才那队人只是首轮巡查,再过片刻就会有第二轮人马折返搜查。”
池秋云抱着木箱起身,刚迈出两步,地面忽然轻轻震颤起来。地底残留的山岳煞气顺着泥土缝隙翻涌上浮,细小的碎石在地面轻轻跳动。是白岑圣察觉到废墟区域有异常波动,隔着老远催动了地脉余威试探。
淡蓝色的护体光罩骤然亮起,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无形冲击,光壁表面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借着煞气干扰巡查视野的空隙,一人一鹅不敢多做停留,压低身形飞快穿过荒滩,一路赶回南湖对岸的小院。
推开院门时,屋内灯火还亮着。南渊依旧保持着面罩遮脸的模样,安静守在书桌旁等候。池母和外婆整夜悬着心,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迎上来。
池秋云将桐木箱轻轻放在桌面,深吸一口气,抬手掀开已经锈迹斑斑的锁扣。箱盖缓缓敞开,一沓用粗麻纸装订的手记安静躺在里面,纸页边角微微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,还附带手绘的简易地脉草图,侧边空白处,正是舆图上一模一样的古怪古篆。
外婆凑上前,指尖轻轻摩挲纸页,声音微微发颤:“没错,这就是老头子当年亲手写下的笔记。这些旁人看不懂的古字,他在册子侧边全都留下了注解。”
南渊俯身,目光落在手记与古图对照的纹路之上,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。
破解水道暗道的钥匙,此刻完完整整握在了众人手里。
可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注解,远处北山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钟鸣。那是祭坛倒计时的警示声响,三声钟声落下,距离池晚禾被推上祭台,只剩下整整两天。
池秋云攥着手记纸页,指节微微发白:“先把暗道路线破译完毕打通水路。水路一成,白岑圣的算计就落了空,到时候我们再上山救人。”
南渊抬手按住桌面的图纸,沉声开口:“时间很紧,今夜所有人都不能休息。秋云负责对照手记翻译古篆,我根据破译出的纹路敲定开凿方案,天鹅随时留意北山动向,一有变故立刻通报。”
窗外湖水翻涌,夜色愈深。
所有人都清楚,纸上每一个被解开的古字,都是地牢里池晚禾活下去的一分希望。而远在北山地牢之中,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的池晚禾,正靠着冰冷墙壁,默默望着南湖的方向苦苦支撑。
彻夜伏案对照外公手记破译古篆的工作,在天蒙蒙亮时终于收尾。池秋云一笔一画把所有晦涩古字翻译成通俗注解,完整标注在了山水地舆图各处;南渊拿着定稿图纸,立刻驾水深入地底,按照标记好的安全路线,催动水系神力一点点拓宽、加固地下暗道。
潜藏在小北湖深处饱受高温煎熬的水族,最先察觉到水流温度缓缓回落。无数鱼虾、水兽顺着新开的幽暗暗河,成群结队向着宽阔安稳的南湖游去。浩浩荡荡的水生物队伍在水底绵延数里,原本死寂滚烫的北小湖水底,重新恢复了生灵游动的生机。短短半日功夫,北岸滞留逃难的水族安然迁入南湖水域,彻底摆脱了山岳真火的围困。
北洲山高处,白岑圣居高临下,将整片水域的异动尽收眼底。他望着暗河入口源源不断涌入南湖的水族,又瞥了一眼脚下广济寺烧成焦黑的废墟石台,怒火彻底翻涌。被铁链禁锢、押在废墟高台之上的池晚禾,被迫抬眼望着下方河道,眼睁睁看着同族生灵顺利迁徙,心里又安定又焦灼。
白岑圣再也按捺不住,纵身踏空来到两水域交界的江面半空。周身赤红山岳煞气翻涌呼啸,他抬手祭出自己赖以依仗的山神法宝——万丈岩山印。厚重如山岳实体的巨型石印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滚烫罡风,悬在江面之上,朝着新打通的暗河入口狠狠镇压而下。他打定主意,就算没法困住水族,也要直接塌毁暗道,重新锁死南北水路。
“以为挖开一条暗沟,就能破掉我的布局?简直痴心妄想。”白岑圣冷喝出声,漫天红色火浪顺着岩印四下铺开,江水瞬间再度开始升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