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愿的直播间，在清明的第二天，发了最后一条视频。
视频里没有她，只有清溪镇的画面：幼儿园门口，孩子们在跑，笑声像铃铛；老宅的院墙，爬满了爬山虎，绿得发亮；渡口的夕阳，落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金光。配乐是一首很老的歌，没有歌词，只有旋律，轻轻的，像有人在哼。
视频最后，屏幕一黑，出现一行字，白色的，很大，占满了整个屏幕：
"愿所有女孩，都能平安回家。"
"愿家暴，永远消失。"
"如果遇到了，请记住：报警，验伤，留证据，法律站在你这边。"
"全国妇联维权热线：12338。"
"报警电话：110。"
视频发出去之后，"念念不忘"这个账号，就再也没有更新过。
有人在评论区问："博主去哪了？"
有人回："她应该是开始新的生活了吧。"
还有人说："希望她以后，再也不用装鬼了。"
沈拓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，正在值班室吃泡面。泡面坨了，他也没觉得。他看完视频，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吃面。吃了两口，他放下筷子，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镜头盖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镜头盖的背面，"阿愿"两个字，已经被他摩挲得有点模糊了。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把它放回抽屉里，关上了。
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。他不知道许愿现在在哪里，在干什么。他只知道，这世上少了一个"鬼"，多了一个，重新开始活的人。
许愿后来去了哪里？没有人知道。有人说她去了南方，在一个海边城市，开了一家小小的照相馆；有人说她去了西北，在一个支教点，给孩子们拍照；还有人说她留在了清溪镇，在镇政府的妇联办公室，做了一名社工，专门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
不管她去了哪里，她都没有再装过鬼。
因为她知道，公道，不需要鬼来讨。公道，应该由法律来给。
沈拓后来也离开了刑侦支队。他申请调去了市妇联的维权部，做了一名法律顾问，专门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人。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"我办了一辈子案子，见过太多被伤害的人。我想在她们被伤害之前，就站出来。"
他的办公桌上，放着一张照片。照片是清溪镇的渡口，夕阳，芦苇，一条河安安静静地流着。照片的背面，是许愿的字，写得很工整：
"沈队长，谢谢你。"
"天亮了。"
沈拓每天上班，都会看一眼这张照片。看完，他就开始工作，接电话，做笔录，帮那些被家暴的女人，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，联系法律援助，安排庇护所。
他很忙，可他很充实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让这个世界，少一个"鬼"。
那天夜里，他做了个梦。梦里是清溪镇的渡口，夕阳很好。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站在河边，背对着他。他喊了一声："许愿？"
姑娘回过头，冲他笑了笑。是许念。她脸上的伤好了，穿着红嫁衣，像要去嫁人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朝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过身，一步一步，走进夕阳里。
风从河面吹过来，很轻，很暖。
沈拓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窗外的第一缕阳光，落在办公桌上，落在那张渡口的照片上。照片里的河，安安静静地流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拿起照片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放下，拿起电话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：
"喂，您好，这里是市妇联维权部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"
电话那头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抖，像在哭：
"我……我被我老公打了。我想……我想求助。"
沈拓的声音很稳，很温柔，像一道光：
"您别害怕。您慢慢说，我们会帮您。"
窗外，风里没有唢呐。
只有人间烟火，正一天一天地，好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