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清溪镇,下着小雨。
许愿一个人,去了后山的乱葬岗。那里有一座坟,没有碑,是许念的衣冠冢——她的骨灰,宋砚舟当年领走之后,据说撒进了江里。许愿找不回来,就立了这座衣冠冢,里面放着许念生前的一件衣服、一条围巾、还有那枚她从渡口捞回来的戒指。
戒指捞回来的时候,已经锈了,钻石也掉了。可许愿还是把它擦干净,放进了衣冠冢里。
她在坟前蹲下,从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。那件嫁衣,是她照着姐姐的尺寸做的,苏绣,针脚细密,上面绣着百鸟朝凤,金线在雨里闪着光,像碎金子。盖头是红绸的,垂着流苏,流苏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铃铛,风一吹,叮铃叮铃地响,像很轻的笑声。
她做这件嫁衣的时候,想着的是:姐姐没嫁成的好人,我替她穿;姐姐没讨回的公道,我替她讨。
现在,公道回来了。宋砚舟进了监狱,判了十一年。赵律师的执照被吊销了,张医生被行政处分了,王婶搬走了。清溪镇的人提起许念,不再说"那个摔死的女人",而是说"那个被丈夫打死的可怜姑娘"。
她的目的,达到了。
她打火机点着了嫁衣。火苗蹿起来,红绸在黑烟里蜷曲、发亮,像一朵倒着开的红莲。雨落下来,打在火苗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可火没灭,越烧越旺,像要把这半年的委屈、愤怒、痛苦,全都烧干净。
"姐,"许愿说,声音很轻,被雨声盖住了,"你不用再做鬼了。你可以好好走了。"
"你放心,以后再有像你这样的人,不会再像你一样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了。"
"姐,再见。"
嫁衣烧完,只剩下一小撮灰。许愿把灰拢起来,装进一个玻璃瓶,埋在坟前的土里。她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灰,转身往山下走。
下山的时候,她经过渡口。夕阳照在河面上,金光闪闪,一片一片的,像撒了碎金子。风很大,吹得芦苇一片一片地弯下腰,像在行礼。
她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一句话:"阿愿,渡口的夕阳真好看,我以后要在这里拍结婚照。"
她举起相机,对着渡口拍了一张。镜头里,芦苇弯着腰,风很轻,天很蓝,没有鬼,没有唢呐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条河,安安静静地流着。
她把这张照片,设成了新的手机壁纸。壁纸下面,是一行新的字:
姐,你看,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