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舟入狱后,被分配到了第三监区,做服装加工。
他一开始不适应。在外面,他是老板,是宋总,有人给他端茶倒水,有人给他点头哈腰。可在里面,他只是一个编号,一个穿着囚服的犯人,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出操,吃饭,干活,晚上九点熄灯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的同监室,有一个老犯人,姓刘,叫刘德海,五十八岁,因为故意杀人罪,判了无期,已经在里面待了二十年。刘德海年轻的时候,也是个老板,开煤矿的,有钱有势,后来因为跟合伙人闹翻,把人杀了,判了无期。
刘德海看宋砚舟整天闷闷不乐,就跟他聊天。
"小伙子,"刘德海说,"你因为什么进来的?"
"过失致人死亡。"宋砚舟说,"我老婆。"
"打老婆?"刘德海看了他一眼,"打老婆的,在里面最让人看不起。"
宋砚舟没说话。
"我年轻的时候,也打老婆。"刘德海说,"那时候觉得,老婆是自己的,想打就打,想骂就骂。后来我老婆跑了,带着孩子,再也没回来。我那时候还恨她,觉得她忘恩负义。后来我杀了人,进了这里,才想明白——我那不是忘恩负义,我是活该。"
"打老婆的男人,最没本事。"刘德海说,"有本事,去外面打拼,去赚钱,去保护家人。把拳头挥向自己老婆的,都是废物。"
宋砚舟听着,没说话。可他的眼睛,红了。
他想起许念。想起她在渡口撑伞的样子,想起她穿着嫁衣的样子,想起她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的样子,想起她被打后蜷缩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样子。
他想起她在录音里说的:"砚舟,我不恨你。我只是害怕。"
他终于哭了。在监狱的宿舍里,在一群犯人中间,他捂着脸,哭得像一个孩子。
可没有人同情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他哭的不是许念,是他自己。
他在监狱里,给许念写了很多信。可那些信,永远也寄不出去了。因为许念,已经死了。
他把那些信,叠成纸飞机,从监狱的窗户扔出去。纸飞机飞了不远,就掉在了地上,被风吹走了,像他那些永远也说不出口的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