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用了一个月的时间，把许念的案子，重新查了一遍。
他找到了许念藏在衣柜顶上那个行李箱夹层里的验伤报告——那是许念第二次挨打后，自己偷偷去医院拍的，上面写着：左肩软组织挫伤，右手掌裂伤，建议留观。报告的日期，是许念死前四个月。
他找到了许念的日记——那个藏在卫生巾包装盒里的旧本子，上面写满了她被打的经历，每一次的时间、地点、原因、伤情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日记的最后一篇，只有一句话："阿愿，姐姐可能撑不下去了。"
他找到了许念的旧手机——那个屏幕碎了但还能用的手机，里面有她偷偷录的录音，宋砚舟打她的时候，她录下来了。录音里，有宋砚舟的吼声，有扫帚打在身上的啪啪声，有许念压抑的哭声。
他找到了三个目击证人——幼儿园的张园长，她证明许念生前多次带着伤来上班；镇卫生院的小陈医生，她证明许念来处理过伤口，求她开验伤单；清溪镇的陈叔，他证明许念多次戴着口罩来买面，脸上有伤。
他找到了宋砚舟的认罪录音——在老宅里，宋砚舟冲着空荡荡的堂屋喊："是我打的你！是我松的手！那又怎么样！没有证据！你告不了我！"这段录音，被藏在供桌下的一支录音笔录了下来——是许愿提前放的。
他找到了赵律师的自首笔录、张医生的口供、王婶的证词。
证据链，完整了。
沈拓把所有的证据，整理成册，装了满满一个文件箱。他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那个文件箱，很久没说话。
他想起许念的日记，想起她写的"我不恨他，我只是害怕"，想起她写的"我想逃，可不知道往哪逃"，想起她写的"阿愿，姐姐可能撑不下去了"。
他想起许念的录音，想起她在录音里说"希望法律，能替我做主"。
他想，这一次，法律不会再让她失望了。
他把文件箱搬到检察院，交给了公诉科的检察官。检察官翻了翻，抬起头，看着沈拓："证据很充分。"
"能起诉吗？"
"能。"检察官说，"过失致人死亡罪，跑不了。"
沈拓松了一口气。他走出检察院，站在阳光下，觉得天好像真的亮了。
他给许愿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，许愿才接，声音很轻："沈队长？"
"你姐的案子，要起诉了。"沈拓说，"过失致人死亡罪。"
电话那头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，许愿哭了。她哭得很凶，像一个终于等到糖的孩子，一边哭一边说："谢谢……谢谢您……沈队长……谢谢您……"
沈拓没说话，就那样听着她哭。哭了很久，许愿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，她说："沈队长，我做的事，我承担。该拘留拘留，该判刑判刑，我都认。"
"我知道。"沈拓说，"你放心，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。"
挂了电话，沈拓站在检察院门口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他想起他姐姐，想起姐姐说的"离开他的那天，我觉得天都是蓝的"。
他想，许念没能等到那一天。可她的案子，会让更多的女人，等到那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