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舟醒过味来,是在许愿自首的第十天。
他请了一个律师,姓方,叫方明远,是市里数得上号的刑辩律师,收费很高,打赢过不少疑难案子。方明远会见完宋砚舟之后,宋砚舟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"宋先生,"方明远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推了推眼镜,"许念坠楼案,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你推的。法医的结论是'符合坠落伤',那个验伤报告,赵律师那边虽然出了岔子,但他现在精神状况不稳定,他的证词效力存疑。"
"那我——"
"你要做的,是反咬。"方明远说,"许愿装鬼吓你,这是实打实的违法行为。你要告她,告她恐吓、寻衅滋事、非法侵入住宅。你越是被吓,她的罪就越重。至于许念的死——"
方明远压低声音:"只要没有铁证,就是意外。"
宋砚舟的眼睛亮起来。他连夜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控诉书,控诉许愿装鬼恐吓他,导致他"精神濒临崩溃、无法正常生活、公司业务停滞"。他还把许愿直播间里那些"诅咒式"的评论截图打包,说都是许愿指使的。
他以为,只要把许愿拖下水,自己就能上岸。
可他不知道,沈拓等的,就是他这一手。
沈拓把宋砚舟的控诉书放在桌上,对林昭说:"他急了。急了,就会犯错。"
林昭问:"你有把握?"
沈拓没回答,只是说:"你那边,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?"
"下周。"林昭说,"我加个班。"
沈拓又去了一趟清溪镇。他去了许念生前住的婚房——宋砚舟搬去老宅后,婚房空着,门上贴着封条。沈拓撕开封条,走进去。
婚房里还保持着许念死时的样子。二楼卧室里,红帐还在,喜字还在,边角翘起来了,像两片干死的蝴蝶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,杯里还有半杯水,水已经干了,杯壁上留着一圈水渍。
沈拓在卧室里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。他走到楼梯口,看着那截许念摔下去的楼梯。楼梯是木质的,扶手很旧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楼梯的台阶——在拐角处的台阶上,他发现了一道很浅的划痕,像被什么硬物刮过。
他用手机拍了照,又仔细看了看扶手。扶手的右侧,有一个很淡的指纹,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
"林昭,"他打电话,"带技术队来一趟婚房。楼梯拐角的台阶上,有一道划痕,扶手上有指纹。"
技术队来了,提取了指纹和划痕的样本。三天后,结果出来了:扶手上的指纹,是宋砚舟的;台阶上的划痕,是宋砚舟皮鞋的鞋跟刮的——他的皮鞋,鞋跟是金属的,有一个很特别的花纹。
"沈队,"技术队的小周说,"根据划痕的位置和角度,宋砚舟当时站在楼梯口,身体前倾,手抓着扶手。这个姿势,不像在救人,像在……"
"像在看着她摔下去。"沈拓说。
他把证据装进文件袋,站在婚房的楼梯口,看着那截楼梯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台阶上,一道一道的,像琴键。
他想,许念摔下去的时候,一定很疼。可比疼更疼的,是她知道,身后那个人,不会拉她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