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水光护体到废址
“这种古怪古字，我老伴生前见过。当年他在北洲山各处勘测地脉、修缮堤岸的时候，在山底古老岩刻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。他生前研究了大半辈子，还留下过零散手记，就埋在北洲山老屋的废墟之下。”
一句话，让陷入死局的所有人，瞬间看到了一丝渺茫的转机。
书房里死寂散去，窗外晚风掠过湖面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：想要救人、通水脉、破解古图，第一步，必须重回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老宅。
池母哭诉：“若不是你们神仙相争、地界大乱，我丈夫不会死！我父亲不会被山崩活埋！我女儿更不会如今身陷囚笼、要被拿去祭山送死！你们高高在上，动动手指便能翻山覆水，可我们凡人，只剩家破人亡、死无全尸！”
一番话，字字泣血，堵得满室无声。
南渊身形微僵，满心愧疚，无言以对。
他心知池家所有苦难，尽数源于白岑圣的偏执贪念、源于这场无端的神位地界纷争。凡人夹在神煞博弈之间，从来都是最无辜的牺牲品。
池秋云看着母亲落泪，心里又痛又愧，也止住了哭声，攥紧拳头咬牙道：我爹不在了，家里所有重担、所有熟路，从前都是我姐扛着。如今我姐被抓，我是池家唯一男丁，外公的废墟老宅，我去寻！”
外婆连忙拉住他，连连摇头：“你自小读书，手无缚鸡之力，是那边如今遍地焦土、山兵巡查密布，你去就是自投罗网！”
“不去也是等死！”池秋云抬头看向南渊，眼底又怒又倔，“水路不通，古字不破，我姐三日之后必死！横竖都是一搏，我熟读古籍方志，外公生前常与我讲地脉水文、山野古迹，我能认出外公的笔迹，我去挖手记，最合适！”
一旁天鹅轻轻振翅开口：“我背着他去。飞着，可避山神巡查耳目，低空引路、预警结界杀机。”
南渊沉默片刻，重重点头。事到如今，再无退路。
他看着桌上满篇无人能识的上古篆文，沉声交代：“白岑圣以为无人能破江氏先祖古图，笃定我救人心切、必入陷阱。只要我们寻得你外公手记，破译暗道纹路，打通北小湖横穿长河的地下水路，整片水域重归安稳。届时他引以为傲的吞并布局彻底作废，祭坛献祭便是一场空。他拿晚禾设局，我们便用水脉大局破局救人。”
外婆擦去老泪，细细回忆往事，一字一句叮嘱：“当年老头子怕战乱山洪毁了毕生心血，把所有水文手记、古字拓本，全部封在一个厚厚的桐木盒子里，埋在老宅堂屋正中的土墙根基下。那场山崩只塌了房屋梁柱，地基深埋土下，定然还在。只是北岸如今被山神煞气笼罩，土质滚烫、余火未消，寻常人靠近都难。”
池母闻言，死死咬着唇，终于松了口：“事到如今，只能赌一把。秋云，娘不求你功名利禄，只求你平安带回手记、平安带回你姐姐。”
南渊望着眼前一腔孤勇的少年，心底彻底改观。从前只当他是娇生惯养、只会死读书、莽撞爱闹的文弱书生，如今危难当头，他褪去稚气，敢扛凡人之躯，直面神山凶煞。
“我助你护体。”南渊抬手凝出一层淡蓝水光，轻轻覆在池秋云周身，“此水韵结界可挡山火余温、遮蔽煞气追踪，保你肉身不受地脉热浪灼伤。但不能对抗山兵搜查，全程依旧要万分谨慎。”
一切敲定。夜色渐深，南湖风紧。
一人一鹅，背负全族希望、带着破局唯一生机，趁着夜色，悄然向北洲山焦土废墟进发。
池秋云背上一个粗布小包袱，里面只装了短铲、夜明珠和水囊。淡蓝色的水纹护罩贴着他周身若隐若现，那是南渊临走前渡给他的神力，能隔绝北洲山翻涌不散的燥热煞气。
天鹅收拢大半羽翼，只借着低空夜色贴着湖面滑翔，不敢飞得太高，生怕被山上值守的山兵察觉踪迹。两人一路贴着河滩阴影绕行，不多时便踏上了北洲山那片被山火啃噬过的废墟。
入目到处都是断裂的木梁、碎裂的青砖，泥土被炙烤得发硬发烫，踩在鞋底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灼热。山上圣阙方向，巡山兵卒手里的火把，在山腰来回晃动，每一次扫过废墟范围，池秋云都会立刻蹲下身，缩在断墙之后屏住呼吸。
“按外婆说的位置，老宅堂屋就在前面那堆最高的乱石底下。”秋云说。
天鹅压低声音，目光警惕扫视四周：“我帮你盯着四周动静，挖土的活儿只能靠你自己，我的喙刨不动深埋地基下的泥土。”
池秋云点头应下，攥紧手里的短铁铲，手脚并用地爬过一堆坍塌的土墙残骸。按照老人回忆的方位，他找准堂屋原本正中的地基区域，夜明珠只有放地下，弯腰开始刨土。
被山火烤硬的土块异常顽固，没挖多久，他掌心就被木柄磨出了泛红的印子。往日握惯了毛笔的手，干起粗重农活格外吃力，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，浸湿了领口。防护罩挡住了地表热浪，却拦不住体力消耗带来的疲惫。
挖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，铁铲猛地磕到一块坚硬的硬物，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啊？好不高兴。这就是要找的东西吗？不会是块砖头吧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