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愿是在第七天来的。
她穿着米色的风衣,背着那台旧单反,头发扎成低马尾,站在刑侦支队的门口,对值班民警说:"我叫许愿,我来自首。"
值班民警愣了一下,赶紧给沈拓打电话。沈拓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她站在走廊里,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不会弯的竹。她看见沈拓,笑了一下,笑得很淡,像松了一口气。
"沈队长,"她说,"我等你找我,等了七天。你没来,我就自己来了。"
沈拓把她带进审讯室。她坐下,把相机放在桌上,从兜里掏出那枚镜头盖,放在相机旁边。
"你的。"她说。
"我的。"
"我掉了两个镜头盖,一个掉在宋砚舟老宅,一个掉在你们队里。"她顿了顿,"掉在你们队里那个,是我故意的。我想让你查到我。"
沈拓没接话,看着她。
许愿抬起头,眼神很平静:"警察同志,你想问什么就问吧。赵律师、张医生、王婶,都是我吓的。嫁衣是我做的,录音是我放的,寿面是我端的。红绣鞋是我姐的遗物,我从她衣柜里拿的。"
"你吓他们,为什么?"
"因为他们都是帮凶。"许愿说,"赵律师改了我姐的验伤报告,让她没法立案;张医生写了假病历,说我姐是自己摔的;王婶劝她'床头打架床尾和',劝她忍。"
她顿了顿:"我姐生前,跟他们每个人都说过'帮帮我'。他们都说,忍忍就过去了。"
审讯室里安静下来。沈拓看着她,她没哭,眼睛红红的,像殡仪馆门口那天一样。
"许愿,"沈拓说,"你知道你这样做,是违法的吗?"
"知道。"
"你吓赵律师,他疯了;你吓张医生,他去自首了——可你要是被追究责任,你这是寻衅滋事,是恐吓,是要担法律责任的。"
许愿忽然笑了,笑里带着泪:"警察同志,那你说,我姐挨的那些打,谁担法律责任?"
沈拓没说话。
"我姐报了三次警。"许愿说,"三次。最后一次,她躺在医院里,医生问她怎么摔的,她看着宋砚舟,说她'自己摔的'。因为她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"
她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眼睛盯着沈拓:"我知道我违法了。该拘留拘留,该罚款罚款。但我想求您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我姐的案子,您能重新查吗?"许愿的声音在抖,"她死的时候,才二十六岁。她还那么年轻,她还没看过海,还没拍过婚纱照,还没……她什么都没来得及。"
沈拓看着她。窗外的天光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姑娘不是鬼,也不是疯。她是一个,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的人。
"我会查。"他说。
许愿的眼泪,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样让眼泪流着,流到下巴,滴在桌上,一滴,一滴,像雨。
"谢谢。"她说,声音很哑,"谢谢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