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动的吼声还在祭坛上空回荡,紫白相间的雷矛刚离掌,那团红光猛地一缩,像被烫到似的往里塌陷。可还没等他松口气,原本渗着七彩光丝的裂纹突然静了——不是熄灭,是凝固。
云啾啾的手还按在上面,小脸微微仰着,嘴角那点笑僵住了,眼睛也睁得太大,像是想看清楚什么,又像是突然忘了怎么眨眼。
“啾啾?”寒霄低低叫了一声,没敢动,只是手臂绷得更紧。
她没应。
光丝断了。
不是慢慢消失,是一下子抽回去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走。紧接着,祭坛中心的石面开始发烫,一层灰白色的雾缓缓升起来,不散,反而越聚越浓,中间渐渐显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穿着旧式长袍,轮廓模糊,可脸……那张脸慢慢清晰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和云啾啾有几分像。眉眼柔和,唇角微扬,连额前那一小撮翘起的卷毛都一模一样。
“孩子。”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窗,温柔得让人想哭,“你累了吧?让我来替你承担这一切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抬脚走出雾中的时候,地面没留下印子,整个人浮在半空,一步就跨到了祭坛中央。
雷动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别靠近她!”
他掌心残余的雷光直接炸出,一道弧形电刃劈过去,直取那虚影脖颈。可刀刃穿过去了,像砍进水里,只激起一圈涟漪,连波纹都没碎。
“大哥!”风辞喊了一声。
寒霄已经动了。十二面冰镜瞬间围成环形屏障,咔咔几声锁死,把云啾啾圈在最里面。可那祖师残魂只是轻轻抬手,指尖一点,冰层就“嗤”地化成水汽,顺着镜面往下淌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,冒起白烟。
“你们这些后辈。”他叹气,语气居然带着点惋惜,“护得住一时,护得住一世吗?”
土衍双掌拍地,六根精锻灵土柱“咚”地拔地而起,在冰镜外再筑一圈高墙。风辞立刻接上,柔风缠绕土柱缝隙,加固结构。两人配合多年,动作几乎同步。
可祖师残魂看都没看,只是往前走了半步。
那一瞬,风停了,土裂了。不是被击破,是自己崩解的,像沙堆遇水,无声无息地塌下去。
火烈咬牙,凤凰焰重新燃起,这次不是橙红,而是压到了最低温的淡蓝,护在身前的同时,另一手凝聚火焰长矛,正面冲上去。光离也动了,手中石板爆发出刺目白光,净化光束呈十字交叉,直射残魂胸口。
两股力量撞上去的瞬间,诡异的事发生了——光与火不是被挡住,而是被吸了进去。
残魂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身形凝实了一圈,脸色不再透明,甚至有了血色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笑了笑:“原来……这就是温暖的感觉。”
衡站在最后,双手结印,空间褶皱层层叠叠展开,试图将残魂拖入折叠维度。可他脸色猛地一白,喉头一甜,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他声音发哑,“他的本体不在这里,这只是投影,但……他能借力。”
“借什么力?”风辞喘着问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“借她的光。”衡盯着云啾啾,“刚才那道净化,是他顺着光丝反向渗透进来的入口。他不是被封印出来的,他是……跟着她的力量爬出来的。”
话音落,全场一静。
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祭坛前的小女孩。
云啾啾还是没动。小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,然后又一下,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拉回来,可眼神是空的,不知道在看哪里。
残魂已经走到了她身后。
他伸手,很慢,像怕吓到她,虚幻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瘦小的肩头。那一瞬,云啾啾猛地一颤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,连呼吸都停了。
“别怕。”他俯身,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我只是想回家。你既是心源之体,生来就不该属于他们。你该归还于我。”
云啾啾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她想往后缩,可身体像是被钉住,动不了。她只能睁大眼,看着那只手慢慢抬起,朝着她的眉心移去。
雷动怒吼一声,又要冲,可脚下一软,单膝跪地。刚才那记雷矛耗太大,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
寒霄想挡,可残魂根本没看他。他就像穿过空气一样,直接绕过了所有人的防线,稳稳站在云啾啾身后,手离她的额头只剩三寸。
风辞想用风推她离开,可风到了她身边就散了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。
土衍双手插地,还想撑起最后一道墙,可指尖下的土地已经开始发黑,灵土迅速失去光泽。
火烈的凤凰焰熄了,光离的石板裂了缝,衡的空间锚点闪烁得快要熄灭。
七个人,拼尽全力,却连让她挪一步都做不到。
云啾啾的眼里终于有了反应。
不是愤怒,不是勇敢,是小孩最原始的那种害怕—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自己要被拿走,要离开哥哥们了。
她的小嘴微微张开,像是想叫人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只能睁着眼,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,看着那只手一点点靠近。
寒霄站在前方,背影僵直,手里还攥着一片未化的冰棱。
雷动跪在地上,手指抠进石缝,指甲翻裂也不松。
风辞一手扶墙,另一只手还举着残存的风丝。
土衍的额头抵着地面,牙齿咬出血。
火烈抬头瞪着,眼里全是血丝。
光离站在碎石板前,唇角带血,目光没移开半分。
衡的手指还在动,哪怕结界快崩了,他还在试最后一个折叠点。
可他们都动不了她。
谁也动不了她。
那只手,已经碰到了她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