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在宋砚舟的老宅里,找到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相机镜头盖,黑色的,直径五十二毫米,卡在堂屋供桌和墙壁的缝隙里。他拿起来,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小条白色胶带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:阿愿。
许愿的"愿"。
沈拓把镜头盖装进证物袋,站在堂屋里,看着供桌上那身被叠好的红嫁衣。嫁衣是新的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量过身的——不是按许念的尺寸做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身嫁衣,不是给许念做的。是许愿给自己做的。她每次"出现",穿的都是这身新的嫁衣。她在替姐姐,重新嫁一次。
"你姐姐没做成的新娘,"沈拓对着空荡荡的堂屋说,"你想替她做。"
没有人回答他。可堂屋的窗开着,风灌进来,供桌上的红烛火苗晃了晃,像在点头。
沈拓打电话给林昭:"帮我查一个人。许愿,二十四岁,摄影师。查她近半年所有的网购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还有她那个'念念不忘'账号的粉丝列表。"
"你要查她?"
"我查的不是她。"沈拓说,"我是想看看,她到底想干什么。"
挂电话前,林昭说了一句:"沈拓,这案子,你小心点。查到最后,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。"
"哪样?"
"你说呢。"林昭说,"一个妹妹,为了给姐姐讨公道,把自己活成了鬼。这种人,你抓她的时候,心里不会好受。"
沈拓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清溪镇的天。天阴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他想起殡仪馆门口那个姑娘。她没哭,她只是说:"警察同志,我姐不是自己摔的。"
她说了,没人信。所以她决定,自己来当那个"鬼"。
沈拓回到队里,技术科的小周已经把许愿的资料查出来了。近半年,许愿的网购记录里,有三笔订单:红嫁衣一套、红绣鞋一双、老式录音机一台。收货地址是清溪镇老宅。银行流水里,有一笔两万元的转账,来自一个叫"糖不苦"的账号——技术科查了,"糖不苦"真名叫唐晓,二十六岁,市妇联的社工,专门做家暴受害者的心理援助。
"沈队,"小周说,"我们还查了许愿的粉丝列表,里面有十二个人,都有过家暴报警记录。她们建了一个群,叫'红盖头'。"
沈拓看着那份名单,十二个人,年龄从二十二到四十七,职业从护士到会计到家庭主妇。她们有一个共同点:都曾在本地派出所,留过"家暴"字样的报警记录。
"她们不是鬼。"林昭说,"她们是一群,被活人伤透了的人。"
沈拓没说话。他拉开抽屉,里面放着那枚镜头盖,背面"阿愿"两个字,圆珠笔写的,笔迹很用力,力透纸背。
他想了很久,最后说:"再等等。"
"等什么?"
"等她来找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