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从清溪镇回来,让技术科查了许愿的社交账号。
技术科的小周,花了三天时间,把许愿的微信、微博、抖音、B站、小红书,全查了一遍。最后,他在微信里,发现了一个群,叫"红盖头"。
群里有十二个人,全是女性,年龄从二十二到四十七。她们的头像,都是红色的——有的是红盖头,有的是红嫁衣,有的是一朵红花。群名"红盖头",群公告只有一句话:"我们不是鬼,我们是被活人伤透了的人。"
小周把群聊记录调出来,沈拓看了一个通宵。
群里的聊天记录,从半年前开始。最早的一条,是许愿发的:"姐妹们,我姐被家暴致死,警方结案是意外。我想讨个公道,可我不知道怎么办。有没有人能帮我?"
然后,一个叫"糖不苦"的人回了:"我是市妇联的社工,专门做家暴受害者的心理援助。你加我私聊,我帮你。"
"糖不苦"真名叫唐晓,二十六岁,市妇联的社工,大学学的是社会工作,毕业后一直在妇联做维权工作。她见过太多被家暴的女人,她们的故事,一个比一个惨。她帮她们报警,帮她们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帮她们联系庇护所,可很多时候,她帮不了。
因为法律有漏洞,因为警察和稀泥,因为社会对家暴的容忍度太高。
唐晓在群里说:"我见过一个女人,被打断了三根肋骨,报警了,警察说'家务事,自己调解'。她老公出来以后,把她锁在家里,打了三天三夜。她逃出来的时候,腿是瘸的,眼睛是瞎的一只。我帮她申请了庇护所,可她不敢住,她说她老公会找到她,会杀了她。"
"我帮不了她。我是社工,我没有执法权,我只能听她哭,给她递纸巾。"
"所以,当许愿找到我的时候,我决定帮她。不是用法律的方式——法律的方式,我们试过太多次了,没用。我要用另一种方式,让那些害过她姐姐的人,自己说出真相。"
群里的其他姐妹,也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一个叫"不嫁"的女人,四十七岁,被前夫打断过三根肋骨,离婚后跑了八年,在群里说:"我要是早遇到你们,也不至于跑八年。"
一个叫"正月"的女人,三十二岁,被丈夫锁在家里两年,逃出来那天腿是瘸的,在群里说:"谢谢你们,我今天终于敢去报警了。"
一个叫"小满"的女人,二十二岁,刚结婚半年,被老公打了三次,在群里说:"我想离婚,可我妈说'离了婚的女人没人要',我该怎么办?"
群里的姐妹们,你一言我一语,给她出主意,鼓励她,支持她。小满最后说:"谢谢你们,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诉离婚。"
沈拓看着这些聊天记录,看了一个通宵。天亮的时候,他合上电脑,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日出,很久没说话。
他想起了他姐姐。他姐姐当年,要是有这样一个群,有这样一群姐妹,是不是就不会忍八年?是不是就不会被推下楼梯,瘸一条腿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个群里的十二个女人,没有一个是坏人。她们只是一群,被家暴伤透了心,又求助无门的人。她们用自己的方式,互相取暖,互相帮助,互相支撑。
可她们的方式,是违法的。
沈拓拨通了林昭的电话:"帮我查一个人,唐晓,市妇联的社工。还有,把'红盖头'群里的十二个人,全部查一遍背景。"
"你要抓她们?"林昭问。
"我不抓她们。"沈拓说,"我要帮她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