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拓第一次认真看许愿的直播，是在那天晚上。
"念念不忘"这个账号，粉丝已经过了五十万。许愿每天晚上八点直播，内容很简单：她坐在清溪镇的老宅里，对着镜头，讲许念生前的事。讲她小时候怎么照顾妹妹，讲她在幼儿园怎么给孩子们扎辫子，讲她结婚那天穿的嫁衣，讲她挨打后怎么一个人偷偷去医院。
她不哭，不闹，就那样平平地讲，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可越是这样，越让人难受。直播间的弹幕里，每天都有人在哭。
沈拓看了三个晚上的直播。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许愿的直播镜头，永远是固定的，对着一张旧桌子，桌子上放着许念的照片、一束油菜花、一台旧相机。镜头从来不动，许愿也从来不出镜——她只出声音。
"她为什么不露脸？"林昭问。
"因为她要去做别的事。"沈拓说，"直播开着，人不在，谁也不会怀疑。"
他让技术科查了许愿直播时的IP地址。结果显示，直播的IP在清溪镇老宅，可许愿的手机定位，在赵律师出事那晚，出现在城东的写字楼附近——赵律师的事务所，就在那栋写字楼里。
"她去了现场。"沈拓说。
"可赵律师说他看见的是鬼。"
"人扮的。"沈拓说，"红嫁衣、盖头、录音机、红绣鞋——这些东西，淘宝上都能买到。她提前踩好点，知道赵律师哪天加班，知道他办公室的布局，知道他怕什么。她进去，放录音机，摆红绣鞋，然后躲在暗处，等他崩溃。"
"可她怎么进去的？写字楼有门禁。"
"赵律师的事务所，门禁密码是他的生日。"沈拓说，"这个密码，宋砚舟知道。宋砚舟和赵律师是老朋友，经常一起喝酒。许愿如果从宋砚舟那里拿到了密码——"
"她怎么从宋砚舟那里拿？"
沈拓没说话。他想起宋砚舟最近的状态——赵律师出事后，宋砚舟就搬回了清溪镇老宅，精神状态很差，天天喝酒，天天说看见许念。如果许愿接近他，从他那里套信息，甚至利用他——
"她在利用宋砚舟的恐惧。"沈拓说，"宋砚舟越怕，越容易被控制。许愿不需要对他做什么，她只需要让他相信，许念回来了。"
沈拓决定去见许愿。
他去了清溪镇老宅。大门开着，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小石榴，青的，还没熟。许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台旧相机，正在擦镜头。
"许小姐。"沈拓站在门口。
许愿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没惊讶，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"沈队长。"她站起来，"进来坐。"
她给他倒了一杯茶，茶是菊花茶，放了冰糖，甜丝丝的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谁也没说话，风吹过石榴树，叶子沙沙地响。
"沈队长，"许愿先开口了，"你是来查我的？"
"我是来查你姐的案子。"沈拓说，"赵律师、张医生、王婶——这三个人的事，跟你有没有关系？"
许愿看着他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没承认，也没否认，只是说："沈队长，我姐报了三次警，三次都没人管。她死了，警方结案是意外。现在，有人替她讨公道了，你反而要来查？"
"讨公道，也要走法律程序。"沈拓说，"你这样做，是违法的。"
"法律？"许愿笑了，笑得有点苦，"沈队长，我姐活着的时候，法律在哪？她被打的时候，法律在哪？她死了，法律说她是意外。现在，我让那些害过她的人，自己说出真相，你跟我说法律？"
沈拓没说话。他看着她，她的眼睛红了，可她没哭。
"许小姐，"他说，"你姐的案子，我会重新查。但你做的事，也要承担后果。"
"我知道。"许愿说，"我从一开始就知道。可我不在乎。我只要我姐的真相，大白于天下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