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律师死在许念死后第七个月的第一个雨夜。
准确地说,不是死,是吓疯的。
赵律师叫赵德明,四十七岁,在城东的写字楼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,专做婚姻家事和经济纠纷。宋砚舟和许念的婚前财产协议,是他起草的;许念死后,宋砚舟名下的房产过户、存款转移、遗产继承,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。
赵德明有个习惯,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,然后去楼下的大排档吃一碗炒面,加个煎蛋,再回家。他老婆跟他离了婚,儿子跟着老婆,他一个人住,家里冷锅冷灶的,不如在办公室待着舒服。
那天晚上,他加班到十一点,收拾东西准备走。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,灯关了大半,只有他桌上的台灯亮着,一圈昏黄的光,像一口井。
他走到门口,关灯,锁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,一盏一盏地亮,又一盏一盏地灭,像有人在跟着他走。他没在意,这种写字楼,晚上都这样。
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行键。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荡荡的。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往下走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电梯忽然停了。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
赵德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按了紧急呼叫键,没人应。他拍了拍电梯门,喊了两声"有人吗",没人应。电梯里一片漆黑,只有他的呼吸声,和电梯钢缆发出的"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
他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,可手机没信号。他靠着电梯壁,喘着粗气,告诉自己别怕,就是电梯故障,很快就有人来修。
然后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从电梯的上方,一步一步地走下来。哒,哒,哒,像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。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上方是电梯井,怎么会有人?
赵德明的汗下来了。他贴着电梯壁,眼睛瞪得老大,盯着电梯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应急灯,亮着微弱的红光,把整个电梯映得像一口棺材。
脚步声停了。然后,电梯的天花板上,渗出了水。一滴,一滴,落在赵德明的脸上。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腥味,像血。
赵德明伸手摸了一把脸,放在眼前看。应急灯的红光下,他的手指是红的,像沾了血。
"谁!"他尖叫,"谁在那!出来!"
没人回答。可电梯的门,忽然开了。
门外不是一楼,是他的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亮着,他的办公室门开着,里面的台灯亮着,一圈昏黄的光,像一口井。
赵德明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梯,跑进自己的办公室。他想拿手机打电话,可手机还是没信号。他想跑,可腿软得像面条,站不起来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办公桌上,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,红灯一闪一闪,磁带在转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录音机里放出来的,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"……验伤报告我改过,写成旧伤,这样警方那边就不会立案。宋总放心,这事到我这儿就烂了,烂在肚子里,谁也查不出来。"
赵德明的手开始抖。他冲过去想按停录音机,手刚碰到按键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——走廊里没有人。可地板上有水渍,一串湿脚印,从电梯口一路延伸到门口,脚印很小,像女人的脚,穿着绣花鞋的那种。
脚印尽头,放着一双红绣鞋。
"谁!"赵德明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音,"谁在那!出来!"
没人回答。录音机还在转,里面换了内容,是他一年前在酒桌上跟宋砚舟说的话,背景里还有觥筹交错的声音:
"宋总,这案子包在我身上,许念那丫头死了正好,省得她分你的财产。她一个幼儿园老师,没权没势的,死了就死了,谁会替她出头?"
赵德明瘫坐在地上,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。楼下是停车场,灯光昏黄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最暗的角落。车顶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,仰着脸,朝他笑。
他看不清她的脸,可他知道她在笑。因为她的肩膀在抖,一下一下的,像在笑。
赵德明后来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,反反复复就一句话:"她来了,她来娶我了。"
民警问他:"你确定是鬼?"
赵德明疯狂地点头,又疯狂地摇头。他的律师执照被吊销了,因为警方在他的手机里,翻出了他帮宋砚舟伪造证据的聊天记录——那是他吓疯之前,自己发到网上的。配文是:
"我赵德明有罪,我改过许念的验伤报告,害她没能立案。我把证据贴出来,求她放过我。"
那段视频在网上传了三天,播放量破了百万。评论区里,有人骂他,有人说他活该,也有人问:许念是谁?
沈拓看着这段视频,把手机递给林昭:"录音机、红绣鞋、车顶上的女人——你信是鬼?"
林昭摇头:"我更信有人给赵德明量身定做了一场'见鬼'。"
"他怕什么,就来什么。"沈拓说,"他怕的,就是他自己干过的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