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助眠时间是每晚九点到十点。
但厉景深经常加班到很晚。
连续三天，他都迟到了四十分钟以上。
第一天，他九点四十才到，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，语气很冷，像是在训斥什么人。挂了电话，他在躺椅上躺下，苏晚没说什么，直接开始引导。
第二天，他十点才到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领带松了半截，眼下的青黑色比平时更重。他躺下之后，苏晚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急，肌肉也更紧张，这是高压工作后的典型状态。她调整了疗愈方案，加长了放松引导的时间。
第三天，他九点五十才到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，边走边看。
苏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厉景深在躺椅上躺下，把文件放在边桌上，闭着眼等她开始。
等了十秒，她没开口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她："怎么了？"
苏晚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看着他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
"厉总，睡眠规律是疗愈的基础。你必须准时。"
厉景深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我有工作。"
"我知道你有工作。"苏晚说，"但生物钟紊乱会抵消疗愈效果。你每天的入睡时间不固定，大脑就无法形成稳定的睡眠节律，疗愈效果会大打折扣。"
"我有工作。"厉景深又说了一遍，语气硬了一点。
苏晚看着他，没退让。
"那你可以选择不做疗愈。"她说，"但既然做了，就要配合。我的专业要求我对效果负责，如果你不配合，效果不好，是浪费你的钱，也是浪费我的时间。"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苏晚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委屈，只是一种专业人士的坚持，我告诉你这个是对的，你应该听。
厉景深看着她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习惯了别人对他退让。在公司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，没有人敢反驳。在商场，他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，没有人敢质疑。但这个女人，面对他的"我有工作"，没有退让，没有妥协，只是平静地告诉他：你必须准时。
不是请求，是要求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种感觉，不讨厌。
以前那些治疗师，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，"厉总，您看这个时间方便吗？""厉总，如果您太忙的话，我们可以改期。"他们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花瓶，不敢碰，不敢说，生怕惹他不高兴。
但苏晚不一样。
她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患者，该说什么说什么，该要求什么要求什么。她不怕他。
这种感觉，很新鲜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，移开了视线。
苏晚嗯了一声，打开笔记本，开始引导。
那天晚上的助眠，厉景深睡得格外沉。
不是因为苏晚的声音有什么不同，是因为他的心里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第二天，晚上八点五十。
陈舟站在公寓门口，看着厉景深从电梯里走出来，手里没有文件，没有电话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领带已经解了。
陈舟推了推眼镜。
"厉总，您今天……"
"九点了。"厉景深说，"苏晚该到了。"
陈舟看了一眼时间，八点五十二。
他在心里记了一笔：老板的日程表，第一次为了晚上九点而调整。
从那以后，这种调整越来越频繁。
晚上的应酬能推就推，推不掉的就缩短时间。以前厉景深是酒桌上的定海神针，他不说话，但只要他在，所有人都觉得踏实。现在他八点半就站起来，说一句"各位慢用，我先走一步"，然后就走了。
一开始大家还不习惯。
有一次，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，来了很多商界大佬。厉景深作为主办方之一，本来应该全程出席，陪到最后。
但他八点半就站起来，对在场的人说了一句"各位慢用，我先走一步"，然后就走了。
全场哗然。
在场的商界大佬们面面相觑，厉景深以前是那种能在酒桌上谈到凌晨的人，酒量好，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。今天怎么提前走了？
陈舟在旁边解释："厉总最近在调理身体。"
有人问："调理什么？"
陈舟面无表情："睡眠。"
全场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有人笑了："厉总也开始养生了？"
陈舟没接话，只是推了推眼镜。
他在心里说：你们不懂，这不是养生，这是爱情。
当然，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。
晚上九点，苏晚准时出现在声音室门口。
她推开门，看到厉景深已经躺在躺椅上了，眼罩戴好了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像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。
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"今天很准时。"
"嗯。"厉景深的声音很平淡，但苏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她走到沙发上坐下，调整好麦克风，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在隔音的房间里流淌，像一条安静的河。
厉景深的呼吸，慢慢变得绵长。
十五分钟后，他睡着了。
苏晚看着躺椅上的男人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，连准时都要表现得这么别扭。
但她的心里，有什么东西，被他的准时触动了。
一个日理万机的CEO，为了她的一句"你必须准时"，推掉了晚上的应酬，调整了自己的日程，每天八点五十就回到公寓，九点准时躺在躺椅上等她。
这不是普通的配合。
这是，在乎。
苏晚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。
苏晚，你清醒一点。这是契约，是工作，不是别的什么。
但她的手，在写疗愈日志的时候，停顿了一下。
她在日志里写："患者连续三天迟到，经疗愈师指出后，次日开始准时，并主动调整日程。备注：患者的依从性显著提升，开始重视疗愈师的专业建议。"
写完，她看了一眼那行字，然后在"依从性显著提升"旁边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