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舟发现那本小册子,是在许念回家的那天晚上。
她把小册子放在包里,包放在沙发上,她去卫生间洗澡。宋砚舟翻她的包——他有翻她包的习惯,每天都翻,翻她的手机,翻她的钱包,翻她的钥匙,像一个搜查的警察。
他翻出了那本小册子。
许念洗完澡出来,看见宋砚舟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,脸色铁青。
"这是什么?"他问。
许念的血,一下子凉了。她站在卫生间门口,身上还穿着浴袍,头发湿漉漉的,水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一滴,像倒计时。
"妇联给的,"她说,声音在抖,"我就是去问问,没别的意思。"
"问问?"宋砚舟站起来,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,"你去妇联告我?你觉得我打你?你觉得我是家暴?"
"砚舟,我没有——"
"你还说没有!"他把小册子摔在她脸上,"许念,我告诉你,你今天敢去妇联,明天就敢去法院跟我离婚!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了?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"
"我没有!"
"你还狡辩!"他抓住她的头发,把她往墙上撞。"咚"的一声,许念觉得眼前一黑,星星在飞。
"我让你去妇联!我让你告我!"他一边撞一边吼,"你告啊!你接着告啊!"
他撞了五下,停了。许念瘫在地上,额头流血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一朵,一朵,像梅花。
他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又跪下去了。他抓住她的手,哭,哭得撕心裂肺:"念念!对不起!我又失控了!我不是人!我是畜生!你打我!你打死我!"
许念没说话。她躺在地上,看着天花板,灯管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。她的头很疼,可她的心,已经不疼了。
她觉得,有什么东西,在她心里,死了。
那天晚上,宋砚舟把她的手机摔了。不是旧手机,是她刚买的新手机,两千多块,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。他把手机摔在地上,踩了两脚,屏幕碎了,电池飞出来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"你以后不许再跟外面的人联系,"他说,眼睛通红,"你的世界里,只能有我。"
许念坐在地上,看着碎了的手机,没说话。
她知道,她被彻底困住了。没有手机,没有钱,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的支持,她像一个被关在孤岛上的人,四面都是海,没有船。
可她没有放弃。她偷偷藏了一个旧手机,就是宋砚舟第一次摔的那个,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她把它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个旧棉袄的口袋里,每天晚上等宋砚舟睡着,偷偷拿出来,给许愿发微信。
她不敢说自己被打了,只说"我很好","你放心","好好学习"。可许愿是她妹妹,血浓于水,许愿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"姐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"许愿问。
"没有,"许念说,"我能有什么事。"
"姐,你声音不对。"
"感冒了。"
"姐,你要是被欺负了,你告诉我,我帮你。"
许念的眼泪,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,怕吵醒宋砚舟。她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,又删了,打了又删,最后只发了一句:"阿愿,你好好的,姐就放心了。"
许愿回:"姐,你也要好好的。"
许念把手机藏好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一夜没睡。她看着身边的宋砚舟,他睡得很沉,打着呼噜,像一个无辜的孩子。
她想,这个人,曾经在渡口给她撑伞,曾经单膝跪地向她求婚,曾经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。可现在,他打她,摔她的手机,关她的禁闭,把她变成了一个囚徒。
她不知道,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。是他的童年?是他的妈妈?是他的生意压力?还是,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只是婚前藏得好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