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暖乎乎地裹着啾啾整个人。她的小手还按在祭坛裂纹上,指尖底下那道缝里渗出的七彩光丝,细得像蜘蛛线,一缕一缕往里钻。
黑气没再扑上来。
之前缩回去的那些,现在全趴在岩缝里,灰蒙蒙的一团团,不动,也不散,就那么贴着地,偶尔扭一下,像是被烫着了似的。
雷动站在右边高处,掌心雷光还亮着,没灭。他没敢收,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点红光。头发有点炸,他自己不知道,风辞看了两眼,没吭声。
寒霄蹲下了。
他原本立在前侧,挡在最前面,冰息压着肩线,整个人绷得像根弦。可现在,他慢慢弯下膝盖,靴底蹭了点灰,也没管。他离啾啾近了些,又近了些,直到能看清她卷毛尖上沾的那点光粉。
他伸手。
手指有点凉,碰上她头顶的时候,啾啾动了动,没躲,反而仰起脸,冲他笑了一下。
米牙露出来,酒窝也出来了。
寒霄的手顿了顿,然后顺着她的卷发往下抚,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他摸到她后颈,那儿有层薄薄的暖意,是光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度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但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火烈半蹲在前右方,掌心里凤凰焰收成了一个小光球,暖橙色,不烫人。他听见大哥说话,眼角松了松,但手没动,火也没收。他知道还没完。
土衍跪坐在后面,一手贴地,另一只手捏着块精锻灵土,正一点点往上加结构。他刚把脚下的平台加固了一层,又补了三道暗梁。小熊玩偶还在墙中央,耳朵微微抖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风辞站在左边低处,指尖绕着一缕柔风,不疾不徐地盘在光芒边缘。他发现风进去之后变了,不再是透明的,染上了点淡金,吹出来的时候带点甜味,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花糖。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光离站在稍远的石台上,手里石板荧光跳动,笔尖划得飞快。他眉头皱着,不是因为数据乱,是因为太稳了。
“光强稳定,频率一致,能量输出无衰减。”他一边记一边嘀咕,“这玩意儿……她都不喘的?”
衡站在中央后方,脚底空间锚点一直亮着,微光一圈圈扩散,锁着祭坛的结构。他双手交叠在身前,眼睛盯着祭坛核心,没眨过。他知道这光在往里渗,也知道邪灵还没死。
它只是——被压住了。
祭坛上的红光开始闪。
不是之前那种暴躁的、乱撞的亮法,而是断断续续的,像快没电的灯泡。每一次闪烁之间,间隔越来越长,亮度也越来越弱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七彩光丝动了。
它们顺着裂缝往里爬得更深,一根接一根,像是扎进土里的根须,缓慢,但不停。每深入一分,外围的黑气就稀薄一层,连带着地底传来的闷响也弱了一截。
寒霄察觉到了。
他抬头看祭坛,眼神一紧,手还停在啾啾头上,没拿开。
火烈也看见了,掌心的光球微微抬高:“它……在进去?”
风辞点头:“不是表面照,是往里走。”
土衍终于开口,声音低:“地脉震动降了三成。”
雷动哼了一声:“那还不算完,你们看那红点。”
他说的是祭坛中心。
那里原本是一团凝实的红光,像血珠子似的嵌在石头里。可现在,那团红开始抖,不是闪,是抖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想叫叫不出来。
然后——
一声嘶吼。
不是之前的那种狂吼,也不是挑衅式的咆哮,而是……痛的。
尖利,短促,带着一股子被撕开的狠劲,从地底直往上撞。整个地面震了一下,结界嗡地一声颤,连衡脚底的锚点都闪了半秒。
所有人立刻回神。
雷动掌心雷光“啪”地炸开,重新布上网;火烈站起身,凤凰焰扬起半尺高;风辞指尖风速加快,柔风瞬间扩成护膜;土衍手一按地,脚下平台升起一圈矮墙;光离笔一扔,石板收进袖口,双眼紧盯祭坛;衡双手一压,空间褶皱重新闭合,锚点亮得刺眼。
只有寒霄没动。
他还蹲着,手还在啾啾头上,但身体已经绷紧了。他看着祭坛,看着那团红光剧烈抽搐,看着七彩光丝一根根扎进去,像针,又像藤蔓。
啾啾没受影响。
她甚至更舒服了。
小身子晃了晃,像是在哼歌,小嘴微微张着,眼睛闭着,嘴角翘着。她觉得这光像哥哥们的怀抱,暖,软,谁也进不来。她不想动,也不想收手,就想这么待着。
衡盯着祭坛,忽然低声道:“它怕这个。”
不是猜测,是确认。
“它不怕打,不怕封,不怕耗。”他声音沉,“但它怕干净的东西。”
光离冷笑:“废话,它是浊气堆出来的,当然怕干净。”
火烈咧嘴:“那不就结了?让她多笑会儿呗!”
他说完,掌心一翻,凤凰焰又变成那只发光的小兔子,蹦跶着往啾啾面前送。
啾啾睁开眼,看见兔子,咯咯笑出声。
笑声一出,光猛地一涨。
不是炸,是胀,像气球被吹大,一圈圈往外推,直接压进祭坛裂缝深处。那团红光“滋”地一声,像是被烫着了,猛地一缩,紧接着又是一声嘶吼,比刚才更尖,更痛,地面震得连土衍都晃了一下。
“它撑不住。”风辞轻声说。
“别放松。”寒霄终于开口,手从啾啾头上滑下来,轻轻塞了塞她襁褓角,“它还没死。”
话音刚落,祭坛中心的红光突然静了。
不动了。
连闪都不闪了。
就像——熄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光还在渗,七彩光丝继续往里钻,黑气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整个地脉深处安静得能听见光流动的声音。
衡没松劲。
他脚底锚点依旧亮着,双手没放下来。他知道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光离盯着祭坛,忽然眯眼:“数据变了。”
“怎么?”风辞问。
“能量吸收率……倒流了。”他声音有点沉,“它在吸她的光。”
一句话,所有人神经绷紧。
寒霄一把将啾啾往怀里带,手臂刚抬起要筑冰盾,却发现——
光没断。
不仅没断,反而更稳了。
啾啾还是笑着,小手按着裂纹,一点没受影响。她甚至伸手去抓那只兔子糖,光随着她动,像披了件会走的彩虹外衣。
衡盯着祭坛,忽然低笑一声:“它想吸?吸不动。”
“为啥?”雷动问。
“因为它不是灵力。”衡看着光芒中心的小身影,声音轻,“她是本源。”
祭坛里的红光又开始抖。
不是吸,是怕。
它明明能吞噬一切异能,能腐蚀凤凰焰,能顺着雷丝往上爬,能撞破土墙,能扭曲空间褶皱——可它吞不了这光。
因为它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寒霄低头看妹妹,看着她在光里晃脑袋,小酒窝一跳一跳。他手轻轻搭在她背上,没再说话。
火烈的兔子糖还在蹦跶。
风辞的风染了色。
土衍的小熊耳朵动了动。
光离的石板重新亮起,记录新的数据。
雷动掌心雷光微闪,随时准备补上。
衡脚底锚点稳定,空间未破。
祭坛中心,红光剧烈闪烁,一声比之前更尖锐、更具痛苦意味的嘶吼响起,地面轻微震颤。
兄弟们立刻回神戒备,目光齐聚焦坛。
净化,正在进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