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线

第三十章 济南

1945年11月，孟昭远和林晚秋，一起去了济南。 济南是林晚秋的家。她的父母，都是济南人。她的父亲，是济南铁路局的工程师，母亲，是济南一所小学的老师。1937年，日军占领济南的时候，她的父亲不肯给日军修铁路，被日军枪毙了。她的母亲，当着她的面，从楼上跳了下去。 那一年，林晚秋才十九岁。 从那以后，林晚秋就离开了济南，参加了军统，开始了潜伏生涯。八年了，她第一次回到济南。 孟昭远陪着她，回到了济南。 济南，还是那个济南。大明湖还是那个大明湖，趵突泉还是那个趵突泉，千佛山还是那个千佛山。但城里的一切，都变了。日军占领了八年，济南城里，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。 林晚秋带着孟昭远，去了她的家。 她的家，在济南城南的一个小巷子里，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。八年过去了，院子已经破败了，院墙塌了一半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 林晚秋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，眼泪流了下来。 "这就是我家。"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 孟昭远看着她，心里也很难受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 "我陪你进去。"他说。 "嗯。"林晚秋说，擦了擦眼泪，"走，进去看看。" 两人走进院子。院子里，长满了杂草，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。正房的门，已经掉了一半，窗户也破了。 林晚秋走进正房，看着屋里的一切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 "这是我爸妈的房间。"她说，"我小时候，经常在这儿玩。" 孟昭远看着她，心里也很难受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抱住了她。 "别哭了。"他说，"你爸妈在天上，看到你回来了，会很高兴的。" "嗯。"林晚秋说，靠在他的怀里，哭了很久。 过了很久，两人才从屋里出来。林晚秋带着孟昭远，去了济南城外的公墓，给她的父母上坟。 她的父母，合葬在公墓的一个角落里。墓碑已经有些破旧了，上面的字，也有些模糊了。 林晚秋跪在墓碑前，磕了三个头，然后哭了起来。 "爸，妈，"她说，"我回来了。八年了，我终于回来了。" "爸，妈，抗战胜利了，日本投降了。你们的仇，报了。" "爸，妈，我给你们带了一个人回来。他叫孟昭远，是我男朋友。他对我很好，你们放心。" 孟昭远站在旁边，看着林晚秋，心里也很难受。他走过去，跪在墓碑前，也磕了三个头。 "叔叔，阿姨，"他说，"我是孟昭远。我会好好待晚秋的，不会让她受委屈。你们放心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 两人在墓碑前，待了很久，才离开。 那天晚上，孟昭远和林晚秋，在济南城里的一个小旅馆里住下了。 林晚秋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半天没说话。 "在想什么？"孟昭远问。 "在想我爸妈。"林晚秋说，"八年了，我终于回来了。但他们……他们已经不在了。" "别难过了。"孟昭远说，"你爸妈在天上，看到你回来了，看到抗战胜利了，会很高兴的。" "嗯。"林晚秋说，"孟昭远，谢谢你。谢谢你陪我回来。" "傻瓜，"孟昭远说，"谢什么。你是我女朋友，我陪你回来，是应该的。" 林晚秋笑了笑，靠在他的怀里。 "孟昭远，"她说，"我们结婚吧。" 孟昭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"好。"他说，"我们结婚。" "真的？" "真的。"孟昭远说，"明天我们就去登记。" "好。"林晚秋说，笑了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 那天晚上，两人抱在一起，睡了一个安稳的觉。 第二天，孟昭远和林晚秋，去了济南市政府，登记结婚。 他们领了结婚证，成了合法的夫妻。 从民政局出来，林晚秋拿着结婚证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 "孟昭远，"她说，"我们结婚了。" "对。"孟昭远说，"我们结婚了。" "以后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" "对。"孟昭远说，"以后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" 两人手牵着手，走在济南的大街上，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，很温暖。 八年了。抗战八年了。他们一起潜伏，一起战斗，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。现在，抗战胜利了，他们结婚了，终于可以过普通的日子了。 那天下午，孟昭远和林晚秋，去了大明湖，划了船。然后去了趵突泉，看了泉水。然后去了千佛山，爬了山。 他们像普通的夫妻一样，在济南城里，逛了一整天。 那天晚上，他们回到小旅馆，林晚秋靠在孟昭远的怀里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 "孟昭远，"她说，"我现在，觉得很幸福。" "我也是。"孟昭远说，"我也觉得很幸福。" "八年了，"林晚秋说，"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觉得幸福过。" "我也是。"孟昭远说，"以后，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。" "嗯。"林晚秋说，闭上了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 孟昭远看着她，也笑了。他轻轻抱住她，闭上眼睛，也睡了。 那天晚上，他们都做了一个好梦。 梦里，没有战争，没有潜伏，没有牺牲。只有普通的日子，普通的幸福。 胜利了。幸福，也来了。 十一月底，孟昭远和林晚秋，回到了济宁。 他们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了舅舅和舅妈，还有师父周兆麟。大家都很激动，都为他们高兴。 舅舅和舅妈，给他们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。请了一些亲戚朋友，吃了一顿饭。虽然简单，但很热闹，很温馨。 师父周兆麟，也来了。他给孟昭远和林晚秋，送了一份礼物——一对银镯子。 "昭远，晚秋，"他说，"祝你们白头偕老，幸福美满。" "谢谢师父。"孟昭远说。 "谢谢周叔叔。"林晚秋说。 婚礼上，孟昭远喝了很多酒。他很高兴，真的很高兴。 八年了。抗战八年了。他从一个胆小的学徒，成长为一个坚定的地下党员。他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，牺牲了那么多的同志。现在，抗战胜利了，他结婚了，终于可以过普通的日子了。 那天晚上，孟昭远喝醉了。他靠在林晚秋的怀里，哭了。 "晚秋，"他说，"我好想陈先生，好想老郑，好想那些牺牲的同志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"他们在天上，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，会很高兴的。" "嗯。"孟昭远说，"他们会很高兴的。" 那天晚上，孟昭远在林晚秋的怀里，睡了一个安稳的觉。 梦里，他看到了陈默，看到了老郑，看到了那些牺牲的同志。他们都在笑，都在为他高兴。 胜利了。幸福，也来了。 # 卷三 惊变（1945—1976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