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线

第二十五章 反攻

1944年的秋天，抗战进入了反攻阶段。 太平洋战场上，美军节节胜利，日军节节败退。中国战场上，八路军和新四军也开始了局部反攻，收复了很多失地。日军的日子，越来越难过了。 济宁城里的日军，也开始慌了。 佐藤和山本一郎，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开会，商量怎么应对八路军的反攻。特别小组的工作，也越来越忙——日军需要更多的情报，来应对八路军的反攻。 孟昭远在特别小组里，每天都能截获大量的日军电报。这些电报里，有日军的调动、补给、伤亡数字，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密码。他把能记的都记下来，通过林晚秋传出去。 这些情报，对八路军的反攻，帮助很大。 九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截获了一份重要的电报。 那是一份从济南发来的密码电报，发给济宁特高课。电报上说，日军要从济宁抽调一个联队，去增援鲁南的日军。鲁南的八路军发动了反攻，日军抵挡不住，需要增援。 一个联队。这是日军的一个主力部队。 孟昭远看着电报，手在抖。他知道，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。日军从济宁抽调一个联队去增援鲁南，要是八路军知道了，就能在半道上设伏，吃掉这个联队。 他把电报交给山本一郎。山本一郎看完，脸色凝重，拿着电报去了佐藤办公室。孟昭远趁中午没人的时候，把电报内容默记下来，然后写在烟盒纸上，通过林晚秋传了出去。 "日军从济宁抽调一个联队增援鲁南。"林晚秋看完，手都在抖，"这份情报太重要了。" 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"你尽快传出去，越快越好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"你放心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想，师父，陈先生，老郑，你们听见了吗？抗战进入反攻了，咱们的好日子，快到了。 三天之后，消息传来了——鲁南八路军根据孟昭远的情报，在日军增援的路线上设下了埋伏，歼灭了日军一个大队，打伤了一个联队长。日军的增援被迫推迟，鲁南的八路军趁机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反攻，收复了好几个县城。 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特别小组里审电报。他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然后又戴上，继续审电报。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。但那天晚上，他一个人去了运河边，坐了很久。 他想起陈默，想起那个说"我命大"的同志，想起他牺牲前的样子。他做的事，是有意义的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心里想，陈先生，你听见了吗？咱们又赢了一仗。抗战进入反攻了，胜利不远了。 十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收到了师父的信。 信是从根据地寄来的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 "反攻开始了，胜利不远了。你做得很好，继续努力。保重。" 孟昭远看着这行字，眼眶热了。 师父知道反攻开始了，师父在鼓励他，师父让他继续努力。 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。然后他坐在椅子上，想了很久。 抗战进入反攻了，胜利不远了。但他知道，越是在这个时候，越要小心。日军越是失败，就越是疯狂，越是会加大对占领区的控制和掠夺。他不能掉以轻心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继续工作。 十一月的一天，出事了。 那天上午，孟昭远正在特别小组里侦听，山本一郎突然走过来，把一份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。 "孟桑，"山本一郎说，"这份文件，你看看。" 孟昭远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 那是一份"肃正计划"——日军要在济宁进行大规模的"肃正"，也就是清洗。清洗的对象，包括所有可疑的中国人，特别是在政府机关、军队、学校、工厂里工作的中国人。 特别小组，也是清洗的重点。 孟昭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，这是日军在失败前的疯狂。他们要在撤退之前，把所有可疑的中国人都清洗掉，以免他们在日军撤退之后，配合八路军。 "山本先生，"他说，"这份计划……" "这是上面下来的命令。"山本一郎说，"济宁的所有机关，都要进行'肃正'。特别小组，也不例外。" 他顿了一下，看着孟昭远。"孟桑，你是特别小组的组长，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。" "我明白。"孟昭远说，"我会配合的。" "好。"山本一郎说，"从明天起，特别小组的所有人，都要接受审查。包括你。" 孟昭远低着头，没说话。但他的手在抖，心跳得厉害。 他知道，这次审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。日军在失败前的疯狂，是没有底线的。他们宁可错杀一千，也不放过一个。 那天晚上，孟昭远去了接头地点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，脸色惨白。 "肃正计划，你知道了吗？"林晚秋问。 "知道了。"孟昭远说，"山本一郎今天跟我说了，从明天起，特别小组的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，包括我。" "那怎么办？"林晚秋急了，"这次审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。日军在失败前的疯狂，是没有底线的。" 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"但我不能走。我要是走了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共产党。到时候，日军会加大审查力度，济宁的情报工作就全完了。" "但你不走，就有可能被抓！" "被抓了再说。"孟昭远说，"我相信，我能应付过去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"你确定？" "我确定。"孟昭远说，"林晚秋，你听我说，要是我出了事，你就接管济宁情报站的工作。上级那边，你去联系。" "孟昭远……" "答应我。"孟昭远说，眼神很坚定。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。最后，她点了点头。"好，我答应你。" "谢谢你。"孟昭远说，"你也要小心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很紧张，但也很镇定。他知道，明天的审查，是他潜伏以来最大的危机。能不能挺过去，就看他自己了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 第二天，审查开始了。 佐藤亲自坐镇，山本一郎负责执行。特别小组的所有人，一个一个地接受审查。背景、社会关系、日常活动、经济状况，什么都查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。 孟昭远是最后一个被审查的。 审查那天，佐藤把他叫到办公室，问了他整整四个小时。从他的家庭背景，到他的舅舅家，到他的日常活动，到他的经济状况，到他的社会关系，什么都问。 孟昭远对答如流。他的背景很干净——父亲早逝，母亲改嫁，由舅舅养大，初中毕业，在电报局当学徒，没参加过任何政治组织，没跟任何可疑的人来往。他的日常活动也很简单——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两点一线，不跟任何人多来往。他的经济状况也很清楚——每月的工钱全交给舅舅，自己一分钱不留，没有任何不明收入。 佐藤问了四个小时，没问出任何问题。 最后，佐藤放下钢笔，看着孟昭远。"孟昭远，"他说，"你很干净。" "谢谢太君。"孟昭远说。 "但我还是要提醒你，"佐藤说，"现在是非常时期，你要更加小心。你的一切，都在我的视线里。" "我明白。" "去吧。" 孟昭远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走出了办公室。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浸透了。 他知道，他又挺过来了。但他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日军的"肃正计划"，不会就这么结束。接下来，还会有更多的审查，更多的考验。 他必须更加小心。 从那天起，孟昭远更加谨慎了。他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两点一线，不跟任何人多说话，不做任何出格的事。他不再传情报，也不再跟林晚秋接头——他要等，等"肃正"的风头完全过去。 这一等，就是两个月。 两个月后，"肃正"的风头终于过去了。日军的"肃正计划"，抓了很多人，但都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，没有抓到真正的共产党。济宁的地下党组织，没有遭到大的破坏。 孟昭远和林晚秋，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。 十二月的一天，两人接上了头。 "风头过了。"孟昭远说，"可以重新开始了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"上级也让我告诉你，最近可以恢复情报传递了。" "好。" "还有一件事。"林晚秋说，"上级给你记了大功。这次'肃正'，你处理得很好，没有暴露，没有冲动。上级很满意。" 孟昭远笑了笑。"这是我该做的。" "还有，"林晚秋说，"你师父……他听说了这次'肃正'的事，很担心你。他让我告诉你，让你好好干，注意安全。他还说，等抗战胜利了，你们师徒就能见面了。" 孟昭远的眼眶热了。"我师父……他还好吗？" "很好。"林晚秋说，"他在根据地，负责情报培训工作，培养了很多新人。他还问起你，说让你好好干，注意安全。" "我知道了。"孟昭远说，声音有点哑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林晚秋忽然说："孟昭远，抗战胜利之后，你打算怎么办？" "我想回电报局，继续当报务员。"孟昭远说，"安安稳稳的，不用再戴耳机侦听，不用再传情报，不用再提心吊胆。" "就这些？" "就这些。"孟昭远说，"你呢？" "我想回济南，给我爸妈上坟。"林晚秋说，"然后……然后找个普通的工作，过普通的日子。" "就这些？" "就这些。"林晚秋说，"普通的日子，现在看来，都是奢望。" 孟昭远没说话。他看着林晚秋，月光下，她的脸很白，眼睛很亮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女人，和他一样，都是在战争里失去了家的人。 "会有的。"他说，"普通的日子，会有的。"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"希望吧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想，师父，陈先生，老郑，你们听见了吗？抗战胜利，指日可待了。等胜利了，咱们就能过普通的日子了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