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线

第二十四章 陈默之死

三天后，陈默牺牲了。 那天晚上，日军特高课突然包围了城南的那个院子。陈默没有跑，他把所有的文件都烧了，然后坐在院子里，等着日军进来。 日军冲进来的时候，陈默正在抽烟。他看见日军，笑了笑，然后把烟掐灭，站了起来。 "你们来了。"他说。 日军把他抓走了，关在特高课的监狱里。佐藤亲自审问他，审了三天三夜，什么都没审出来。陈默什么都没说，连名字都没说。 第四天早上，日军把陈默押到了济宁城南的乱葬岗，枪毙了。 枪毙的时候，陈默没有跪。他站着，看着远方，然后枪响了。 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特别小组里审电报。他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然后又戴上，继续审电报。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手在抖，他的心在流血。 陈默死了。那个当年在码头问他"电报局怎么走"的"教书先生"，那个把他拉进组织的入党介绍人，那个教他密码、教他反跟踪、教他开枪的老师，那个说"我命大"的同志，牺牲了。 那天晚上，孟昭远一个人去了运河边，坐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，放在手里转。 "陈先生，"他在心里说，"你放心，我会继续战斗的。等抗战胜利了，我会去看你的。" 没人回答。只有运河的水声，和远处的狗叫。 陈默牺牲之后，济宁的情报站，就只剩下孟昭远和林晚秋两个人了。 两人没有退缩。他们继续潜伏，继续收集情报，继续战斗。陈默的牺牲，没有让他们倒下，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。 但孟昭远知道，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陈默的牺牲，有一部分原因，是因为他太大意了——他在济宁城里待了太久，没有及时转移，才被日军发现。 孟昭远不能犯同样的错误。他更加谨慎了，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两点一线，不跟任何人多说话，不做任何出格的事。他不再主动传情报，而是等林晚秋找他，或者等绝对安全的时机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，像运河的水，不急不缓，但一直往前流。 五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截获了一份重要的电报。 那是一份从东京发来的密码电报，发给山东方面军。电报上说，日军要在山东发动"夏季大扫荡"，动用了四个师团，还有空军配合，目标是消灭鲁南的八路军根据地。 四个师团。这是日军在山东发动的又一次大规模"扫荡"。 孟昭远看着电报，手在抖。他知道，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。四个师团的"扫荡"，要是八路军没有准备，损失会很大。 但他也知道，现在传情报，风险很大。陈默刚牺牲，日军正在加大搜捕力度。他要是在这个时候传情报，很容易暴露。 他想了一天，最后决定——传。 情报比他的命重要。四个师团的"扫荡"，关系到成千上万八路军战士和老百姓的命。他不能因为怕暴露，就把这份情报压下来。 那天晚上，他去了接头地点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 "有重要情报。"孟昭远小声说，"日军要在山东发动'夏季大扫荡'，四个师团，还有空军配合，目标是消灭鲁南的八路军根据地。" 林晚秋的脸色变了。"四个师团……" "对。"孟昭远说，"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，越快越好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"你放心，我会尽快传给上级。" 她顿了一下。"你这次传情报，风险很大。陈先生刚牺牲，日军正在加大搜捕力度。你以后要更加小心。" 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"但这份情报，比我的命重要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"孟昭远，你每次都这么说。" "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"孟昭远说。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想，陈先生，我又做了一个决定。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，但我知道，我必须这么做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 三天之后，消息传来了——鲁南八路军根据孟昭远的情报，提前做好了准备，在日军"扫荡"的路线上设下了埋伏，歼灭了日军一个大队，打伤了一个联队长。日军的"夏季大扫荡"被迫推迟，八路军的主力和老百姓都安全转移了。 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特别小组里审电报。他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然后又戴上，继续审电报。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。但那天晚上，他一个人去了运河边，坐了很久。 他想起陈默，想起那个说"我命大"的同志，想起他牺牲前的样子。他做的事，是有意义的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心里想，陈先生，你听见了吗？咱们又赢了一仗。你放心，我会继续战斗的。 六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收到了师父的信。 信是从根据地寄来的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 "陈默的事，我听说了。他是个好同志，他的牺牲，不会白费。你要继续战斗，注意安全。保重。" 孟昭远看着这行字，眼眶热了。 师父知道陈默的事，师父在安慰他，师父让他继续战斗。 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。然后他坐在椅子上，想了很久。 陈默牺牲了，但他的精神还在。师父还在根据地，林晚秋还在身边，组织还在。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继续工作。 七月的一天，林晚秋告诉孟昭远，上级决定，在济宁重新建立情报站。 "新的情报站，由你负责。"林晚秋说。 "我负责？"孟昭远愣了一下。 "对。"林晚秋说，"上级考虑到你在济宁潜伏了三年，经验丰富，位置重要，决定让你负责济宁情报站的工作。我配合你。" 孟昭远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"行，我负责。" "你要小心。"林晚秋说，"当了情报站的负责人，责任更大了，风险也更大了。" 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"但我不会退缩的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笑了笑。"我知道你不会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想，陈先生，你放心，济宁情报站，我会守好的。等抗战胜利了，我会去看你的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 从那天起，孟昭远成为了济宁情报站的负责人。他和林晚秋一起，重新建立了情报站的联络线，发展了几个新的交通员，收集了大量情报，传给了上级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，像运河的水，不急不缓，但一直往前流。 八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截获了一份让他震惊的电报。 那是一份从东京发来的明码电报——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，又打了一个大败仗。美军攻占了马里亚纳群岛，日军联合舰队损失惨重，包括三艘航空母舰。 马里亚纳海战，日军惨败。 孟昭远看着电报，手在抖。他知道，日本的失败，已经是时间问题了。 太平洋战场上，美军节节胜利，日军节节败退。马里亚纳群岛失守之后，美军的轰炸机就能直接轰炸日本本土了。日本的末日，不远了。 他把电报交给山本一郎。山本一郎看完，脸色惨白，半天没说话。 孟昭远低着头，没说话。但他心里，很激动。 抗战胜利，指日可待了。 那天晚上，他去了接头地点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 "马里亚纳海战，日军惨败。"孟昭远说，"美军攻占了马里亚纳群岛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激动，"日本完了。" "对。"孟昭远说，"抗战胜利，指日可待了。"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林晚秋忽然说："孟昭远，抗战胜利之后，你想干什么？" "我想回电报局，继续当报务员。"孟昭远说，"安安稳稳的，不用再戴耳机侦听，不用再传情报，不用再提心吊胆。" "就这些？" "就这些。"孟昭远说，"你呢？抗战胜利之后，你想干什么？" 林晚秋沉默了一下。"我想回济南，给我爸妈上坟。然后……然后找个普通的工作，过普通的日子。" "就这些？" "就这些。"林晚秋说，"普通的日子，现在看来，都是奢望。" 孟昭远没说话。他看着林晚秋，月光下，她的脸很白，眼睛很亮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女人，和他一样，都是在战争里失去了家的人。 "会有的。"他说，"普通的日子，会有的。"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"希望吧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想，师父，陈先生，老郑，你们听见了吗？抗战胜利，指日可待了。等胜利了，咱们就能过普通的日子了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