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线

第二十章 卷一终章 暗线

1943年的春天，济宁城里的雪化了。 运河的冰也化了，水又开始流了。码头上的船，又开始来来往往。城里的老百姓，日子虽然还是苦，但比冬天好过了一些。 孟昭远在特别小组当组长，已经快两年了。 这两年里，他收集了大量情报，通过林晚秋传出去。他的位置越来越重要，接触的机密也越来越多。但他也越来越谨慎——佐藤的怀疑虽然淡了，但并没有完全消除。他知道，只要他走错一步，就万劫不复。 四月的一天，他截获了一份让他震惊的电报。 那是一份从东京发来的密码电报，发给山东方面军。电报上说，日军要在山东发动"秋季大扫荡"，动用了六个师团，还有空军和装甲部队配合，目标是彻底消灭山东的八路军和根据地。同时，日军还要在济宁设立一个特别情报站，专门负责侦听和破译八路军的电报。 六个师团。这是日军在山东发动的最大规模的"扫荡"。 孟昭远看着电报，手在抖。他知道，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。六个师团的"扫荡"，要是八路军没有准备，损失会很大。 但他也知道，现在传情报，风险很大。日军要在济宁设立特别情报站，说明特高课的审查会更严。他要是在这个时候传情报，很容易暴露。 他想了一天，最后决定——传。 情报比他的命重要。六个师团的"扫荡"，关系到成千上万八路军战士和老百姓的命。他不能因为怕暴露，就把这份情报压下来。 那天晚上，他去了接头地点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 "有重要情报。"孟昭远小声说，"日军要在山东发动'秋季大扫荡'，六个师团，还有空军和装甲部队配合。同时，日军还要在济宁设立特别情报站，专门侦听和破译八路军的电报。" 林晚秋的脸色变了。"六个师团……" "对。"孟昭远说，"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，越快越好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"你放心，我会尽快传给上级。" 她顿了一下。"还有一件事。" "什么事？" "上级让我告诉你，"林晚秋说，"你师父……受伤了。" 孟昭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"我师父？他怎么了？" "他在济南执行任务的时候，被日军发现了。"林晚秋说，"他中了一枪，在腿上。虽然没有生命危险，但短期内不能再执行任务了。上级已经把他转移到了根据地。" 孟昭远的手在抖。"他……他现在怎么样？" "已经脱离危险了。"林晚秋说，"你放心，他会好起来的。" 孟昭远没说话。他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"他在哪个根据地？我能去看他吗？" "不能。"林晚秋说，"你现在的身份，不能离开济宁。你要是失踪了，佐藤肯定会怀疑。" 孟昭远点了点头。他知道林晚秋说得对，但他心里急啊。师父受伤了，他不能去看，不能去照顾，甚至不能知道师父在哪儿。 "你放心，"林晚秋说，"上级会照顾好他的。等抗战胜利了，你们师徒就能见面了。" "抗战胜利……"孟昭远说，"还要多久？" "快了。"林晚秋说，"太平洋战场上，美军节节胜利，日军已经撑不了多久了。最多两三年，抗战就能胜利。" "两三年……"孟昭远说，"那时候，师父的伤，应该早就好了。" "会的。"林晚秋说，"你放心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很沉重。他想起师父，想起那个教他抄报、教他做人、把他拉进暗线的老人。师父受伤了，他不能去看，不能去照顾，甚至不能知道师父在哪儿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心里想，师父，你一定要好好的。等抗战胜利了，咱们师徒就能见面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 三天之后，消息传来了——山东分局根据孟昭远的情报，提前做好了准备，在日军"扫荡"的路线上设下了埋伏，歼灭了日军一个旅团，打伤了一个师团长。日军的"秋季大扫荡"被迫推迟，八路军的主力和老百姓都安全转移了。 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特别小组里审电报。他摘下眼镜，擦了擦，然后又戴上，继续审电报。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。但那天晚上，他一个人去了运河边，坐了很久。 他想起那些在"扫荡"中牺牲的八路军战士，想起那些被杀害的老百姓，想起师父，想起陈默，想起老郑。他做的事，是有意义的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心里想，师父，你听见了吗？咱们又赢了一仗。你好好养伤，等抗战胜利了，咱们师徒就能见面了。 五月的一天，日军的特别情报站在济宁成立了。 情报站设在特别小组的隔壁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。站长是一个叫山本一郎的日本军官，据说是什么"密码专家"，专门负责侦听和破译八路军的电报。 山本一郎来了之后，特别小组的工作就变了。以前，特别小组只负责侦听和记录，破译是由济南的专家负责的。现在，山本一郎把破译工作也拿到了济宁，特别小组的人，都要配合他的工作。 孟昭远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，也是一个威胁。 机会是——他能接触到更多的机密，包括日军破译的八路军电报。这些情报，对八路军来说，非常重要。 威胁是——山本一郎是个"密码专家"，他很精明，也很多疑。孟昭远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，风险更大了。 但孟昭远没有退缩。他知道，越是危险的时候，越要镇定。他每天就是按部就班地干好本职工作，不多说一句话，不多做一件事。 山本一郎对他的印象还不错——他觉得孟昭远是个"听话、能干、不多事"的中国人，是个好帮手。 孟昭远知道，这正是他想要的。不显眼，不出风头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，才是最安全的。 他继续收集情报，但更加谨慎了。他不再主动传情报，而是等林晚秋找他，或者等绝对安全的时机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，像运河的水，不急不缓，但一直往前流。 六月的一天，孟昭远收到了师父的信。 信是从根据地寄来的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 "伤已痊愈，勿念。你做得很好，继续努力。保重。" 孟昭远看着这行字，眼眶热了。 师父的伤好了，师父还活着，师父知道他做的事。 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。然后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半天没动。 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但孟昭远知道，在这片蓝天下，在这座城市里，有无数个像他和师父这样的人，在暗线上，用自己的方式，战斗着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继续工作。 （卷一·初入暗线 完） # 卷二 潜伏（1941—1945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