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线

第十六章 叛徒

1941年的夏天，济宁城里出了一件大事。 地下党济宁情报站的站长，叛变了。 那个站长姓王，叫王怀忠，是济宁情报站的负责人，掌握着济宁地下党的全部名单和联络方式。他被日军特高课抓了之后，没扛住拷打，招了。 消息是林晚秋告诉孟昭远的。 那天晚上，在接头地点，林晚秋的脸色惨白。 "出事了。"她说，声音在抖，"王怀忠叛变了。" 孟昭远的心一下子凉了。"王怀忠？济宁情报站的站长？" "对。"林晚秋说，"他被抓了，招了。济宁地下党的名单和联络方式，他全说了。" "那……那咱们的人呢？" "已经在撤了。"林晚秋说，"但王怀忠知道的太多了，很多人来不及撤。" 她顿了一下。"你也危险。王怀忠知道'萤火'这个代号，知道特别小组里有我们的人。他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，但他知道你在特别小组。佐藤要是查特别小组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。" 孟昭远的手在抖。他知道，这次是真的危险了。王怀忠叛变，等于把济宁地下党连根拔起。他虽然不知道孟昭远的真实身份，但他知道"萤火"在特别小组。佐藤要是查，一查一个准。 "我该怎么办？"孟昭远问。 "撤。"林晚秋说，"马上撤，离开济宁，去根据地。" "撤？"孟昭远愣了一下，"我撤了，这条线就断了。" "线断了可以再接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"林晚秋说，"你现在很危险，必须马上撤。" 孟昭远没说话。他想了很久，然后摇了摇头。 "我不撤。"他说。 "你疯了？"林晚秋急了，"王怀忠知道你在特别小组，佐藤一查就查到你！你不撤就是等死！" 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"但我要是撤了，佐藤肯定会确认特别小组里有内鬼。到时候他会加大审查力度，这条线就彻底断了。我要是不撤，至少还有机会——王怀忠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，他只知道'萤火'这个代号。佐藤要是查，我可以想办法蒙混过去。" "蒙混过去？你怎么蒙混？" "我有办法。"孟昭远说，"你相信我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"你确定？" "我确定。"孟昭远说，"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撤。这条线，我守了快两年了，不能就这么断了。"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。最后，她点了点头。"好，我相信你。但你要答应我，一旦情况不对，马上撤。" "我答应你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很紧张，但也很镇定。他知道，这次是他潜伏以来最大的危机。能不能挺过去，就看他自己了。 第二天，孟昭远照常去上班。 他表现得很镇定，跟平时一样——上班、侦听、记录、交报告、下班。没人看出他的情绪。 但他知道，佐藤很快就会来找他。 果然，第三天下午，佐藤派人来叫他了。 还是那间办公室，还是那张桌子。佐藤坐在对面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看着孟昭远。但这次，他的眼神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冷。 "孟昭远，"佐藤说，"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" "不知道。"孟昭远说，低着头。 "王怀忠，你知道这个人吗？" 孟昭远的心咯噔一下。但他表现得很镇定。"王怀忠？没听过。" "没听过？"佐藤说，"他是济宁情报站的站长，共产党的人。他被我们抓了，招了。他说，你们特别小组里，有共产党的人，代号叫'萤火'。" 孟昭远抬起头，看着佐藤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"萤火？特别小组里有共产党的人？这不可能吧？" "不可能？"佐藤说，"王怀忠亲口说的。他说，'萤火'在特别小组里，负责侦听和破译。你是特别小组的组长，你说，这个人是谁？" 孟昭远想了想，然后摇了摇头。"太君，我真不知道。特别小组里就那么几个人，我对他们都很了解，不像是共产党的人。会不会是王怀忠撒谎？" "撒谎？"佐藤说，"他为什么要撒谎？" "也许是为了减轻刑罚，也许是为了误导我们。"孟昭远说，"太君，干我们这行的，什么人都有。王怀忠既然是共产党的站长，他说的话，不能全信。" 佐藤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"你说得有道理。但我不能不查。从今天起，特别小组的所有人，都要接受审查。包括你。" "我明白。"孟昭远说，"太君要查，我配合。" "好。"佐藤说，"你回去吧。" 孟昭远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走出了办公室。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浸透了。 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佐藤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。接下来的审查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 接下来的一周，特别小组的所有人都接受了审查。佐藤亲自坐镇，一个一个地问，一个一个地查。背景、社会关系、日常活动、经济状况，什么都查。 孟昭远是最后一个被审查的。 审查那天，佐藤把他叫到办公室，问了他整整三个小时。从他的家庭背景，到他的舅舅家，到他的日常活动，到他的经济状况，什么都问。 孟昭远对答如流。他的背景很干净——父亲早逝，母亲改嫁，由舅舅养大，初中毕业，在电报局当学徒，没参加过任何政治组织，没跟任何可疑的人来往。他的日常活动也很简单——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两点一线，不跟任何人多来往。他的经济状况也很清楚——每月的工钱全交给舅舅，自己一分钱不留，没有任何不明收入。 佐藤问了三个小时，没问出任何问题。 最后，佐藤放下钢笔，看着孟昭远。"孟昭远，"他说，"你很干净。" "谢谢太君。"孟昭远说。 "但我还是要提醒你，"佐藤说，"干我们这行的，干净不代表没问题。你要记住，你的一切，都在我的视线里。" "我明白。" "去吧。" 孟昭远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走出了办公室。 他知道，他挺过来了。但他也知道，佐藤并没有完全相信他。佐藤的那句话——"你的一切，都在我的视线里"——是警告，也是威胁。 从那天起，孟昭远更加谨慎了。他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回家，两点一线，不跟任何人多说话，不做任何出格的事。他不再传情报，也不再跟林晚秋接头——他要等，等风头完全过去。 这一等，就是三个月。 三个月后，风声渐渐过去了。王怀忠叛变带来的影响慢慢消退，济宁地下党重新建立了联络站，特别小组的审查也结束了。佐藤对孟昭远的怀疑，虽然没有完全消除，但也淡了很多。 孟昭远知道，他可以重新开始了。 那天晚上，他去了接头地点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 "风头过了。"孟昭远说，"咱们可以重新开始了。" "我知道。"林晚秋说，"上级已经重新建立了联络站，以后情报从新的线路传。" "好。" "还有一件事。"林晚秋说，"上级让我告诉你，你这次表现得很好。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，你没有撤，而是选择留下来，守住了这条线。上级很满意。" 孟昭远笑了笑。"这是我该做的。" "还有，"林晚秋说，"上级给你记了功。等抗战胜利了，会给你颁奖。" "颁奖就不用了。"孟昭远说，"只要抗战能胜利，比什么都强。" 林晚秋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"孟昭远，你真的变了。" "又变了？" "一年前，你还是个胆小的学徒。现在，你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，镇定自若地骗过佐藤。"林晚秋说，"你真的长大了。" 孟昭远笑了笑。"人总是要长大的。" 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心里想，师父，我挺过来了。你放心，我会继续好好干的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朝舅舅家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