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名单
书名:暗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2451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08
那份名单,孟昭远藏了三天。
他不敢放在家里,也不敢放在电报局——舅舅家不安全,电报局更不安全。最后他把名单用油纸包好,塞进了运河边一棵老柳树的树洞里。那棵树在河堤上,树根扎进水里,树洞不大,刚好能塞进去。
三天后,他去了微山湖,把名单交给了陈默。
陈默看完名单,脸色凝重。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怀里,然后看着孟昭远。
"你师父给你的?"
"嗯。"
"他现在在哪儿?"
"在济宁,日军特高课里,给佐藤当顾问。"
陈默沉默了一下。"老周……还是这么拼命。"
"陈先生,"孟昭远问,"这份名单,你们打算怎么办?"
"传出去。"陈默说,"传给山东分局,让他们想办法。这些特务,一个都不能留。"
"会不会……会不会连累我师父?"
"会有风险。"陈默说,"但你师父既然把名单给你,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干这行的,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怎么样。"
孟昭远没说话。他想起师父说的话——"干我们这行的,最怕的不是死,是白死。"
"陈先生,"他说,"我师父他……他还能撑多久?"
陈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:"老周是老同志了,他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。你别太担心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他知道陈默是在安慰他,但他还是愿意信。
从微山湖回来之后,孟昭远继续在译电科当副科长。他一边应付赵德顺,一边收集情报,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佐藤的怀疑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。
四月的一天,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,孟昭远正在译电科审电报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他走出去一看,只见几个日本兵押着一个人,从院子里走过。
那个人,是福升昌的掌柜的。
孟昭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掌柜的被日本兵押着,从院子里走过。掌柜的低着头,头发乱了,褂子上有血,但人还清醒。
"怎么回事?"孟昭远拉住一个路过的伙计,小声问。
"不知道,"伙计说,"说是特务,从乡下抓来的。"
孟昭远的手在抖。他回到译电科,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掌柜的被抓了。他是自己人,是地下党的交通员。他被抓了,会不会招供?会不会把他供出来?
那天下午,孟昭远什么都没干进去。他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——掌柜的知道多少?他知道孟昭远的身份吗?
不知道。孟昭远跟掌柜的只见过一次,就是第一次去福升昌取情报那次。那时候他用的是代号"萤火",掌柜的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,也不知道他在电报局工作。
但掌柜的知道,福升昌是交通站。他要是招了,福升昌就暴露了,跟福升昌有联系的人都危险。
孟昭远越想越怕。他决定去接头,把这事告诉林晚秋。
下班之后,他去了东关大街的老槐树底下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
"出事了。"孟昭远小声说,"福升昌的掌柜的被抓了。"
林晚秋的脸色变了。"什么时候?"
"今天下午,被日本兵押到特高课了。"
"他知道你的身份吗?"
"不知道。"孟昭远说,"他只知道我的代号,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在电报局。"
"那就好。"林晚秋松了口气,"但福升昌暴露了,这条交通线不能用了。我得赶紧通知上级,把跟福升昌有联系的人都撤了。"
"掌柜的……他会不会招?"
林晚秋沉默了一下。"不知道。但干这行的,都有心理准备。他要是招了,咱们也没办法。现在最要紧的,是赶紧把人撤了,减少损失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他没说话,但心里堵得慌。
"你也小心点。"林晚秋说,"掌柜的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,但他要是招了福升昌,日军肯定会加大搜捕力度。你最近别再传情报了,也别再来接头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"
"我知道。"
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里想,暗线这行,真是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。今天还好好的,明天可能就被抓了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从他记下那串数字的那天晚上起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济宁城里风声鹤唳。日军加大了搜捕力度,每天都有人被抓。电报局里也开始严查——佐藤亲自坐镇,审查每一个人的背景。
孟昭远感觉到了压力。佐藤看他的眼神,比以前更冷了。山本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盯着他。
但孟昭远表现得很镇定。他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回家,两点一线,不跟任何人多说话,不做任何出格的事。
一周之后,风声渐渐过去了。掌柜的没招——他在特高课里被拷打了三天,什么都没说,最后被送到了济南的监狱。
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译电科审电报。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,然后又戴上,继续审电报。
他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。但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去了运河边,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福升昌铺子里那股花椒和大料的味儿,想起掌柜的戴着老花镜算账的样子,想起他说"从后门走,快"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
掌柜的是个好人。他没招,他保住了很多人。
孟昭远坐在运河边,看着水面上的月光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在手里转。
"掌柜的,"他在心里说,"你放心,我会好好干的。"
没人回答。只有运河的水声,和远处的狗叫。
五月的一天,孟昭远收到了消息——山东分局根据那份名单,除掉了三个日军特务。一个在济南,一个在青岛,一个在徐州。
孟昭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侦听。他摘下耳机,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师父的名单,起作用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名单上还有十几个人,一个一个来,急不得。
那天晚上,他去了微山湖,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默。陈默听完,点了点头。
"你师父知道了,肯定很高兴。"陈默说。
"陈先生,"孟昭远问,"我师父……他最近有消息吗?"
"没有。"陈默说,"他还在潜伏,不能跟我们联系。但我相信他还活着——他要是死了,日军那边会有动静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他没再问。
从微山湖回来之后,孟昭远继续在译电科当副科长。他一边应付赵德顺,一边收集情报,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佐藤的怀疑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像运河的水,不急不缓,但一直往前流。
六月的一天,孟昭远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济南寄来的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"名单已收,勿念。保重。"
孟昭远看着这行字,手在抖。
这是师父的笔迹。
师父还活着,师父知道名单起作用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。然后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半天没动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孟昭远知道,在这片蓝天下,在这座城市里,有无数个像他和师父这样的人,在暗线上,用自己的方式,战斗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继续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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