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赵德顺
书名:暗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2496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08
武汉失守之后,济宁的日子更难了。
日军加大了对占领区的控制,粮食、煤炭、布匹都实行配给制。城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舅舅家也不例外——表弟小孟正在长身体,每天喊饿,舅妈只能把稀饭熬得稀一点,多放野菜。
孟昭远把每月的工钱全交给舅舅,自己一分钱不留。但那点工钱,在物价飞涨的日子里,根本不够用。
电报局里,日子也不好过。日军接管之后,原来的老员工走了一批,剩下的都是像孟昭远这样没根没底的。局长赵德顺是个汉奸,原来在国民党那边当差,日军一来就投了敌,现在当着电报局的局长,吃香的喝辣的。
赵德顺这人,孟昭远看不上。贪婪,怕死,见风使舵,见了日本人比见了亲爹还亲。但孟昭远知道,这种人,有时候也能利用。
十一月的一天,赵德顺找孟昭远谈话。
"小孟啊,"赵德顺坐在局长办公室里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个紫砂壶,"你来电报局多久了?"
"快一年了。"孟昭远说,低着头。
"一年了……"赵德顺说,"我看你这孩子,机灵,能干,是块好料。怎么样,想不想往上走走?"
孟昭远心里一动。"局长的意思是?"
"我跟佐藤太君说了,"赵德顺说,"想让你当译电科的副科长。你虽然年轻,但业务能力强,佐藤太君也认可。怎么样,干不干?"
孟昭远愣住了。译电科副科长——这可是个肥差,能接触到更多的机密电报,还能管着人。但同时,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,更大的风险。
"局长,"他说,"我……我就是个学徒,怕干不了。"
"干得了干不了,干了才知道。"赵德顺说,"我跟你说,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。你要是干好了,以后还有更大的前程。"
孟昭远想了想。"谢谢局长栽培,我干。"
"好!"赵德顺一拍大腿,"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。明天我就跟佐藤太君说,让你上任。"
孟昭远走出局长办公室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不知道赵德顺为什么要提拔他——是真的看好他,还是另有目的?
那天晚上,他去接头的时候,把这事告诉了林晚秋。
"赵德顺提拔你当副科长?"林晚秋的眉头皱了起来,"他没安好心。"
"你也这么觉得?"
"赵德顺那人,贪得无厌。他提拔你,肯定是想利用你。"林晚秋说,"但这个机会,对你来说也是好事——当了副科长,你能接触到更多的机密,对我们的情报工作有利。"
"那我该怎么办?"
"接。"林晚秋说,"但要小心。赵德顺让你干什么,你先掂量掂量,不该干的别干。还有,当了副科长之后,跟赵德顺的关系要处好,但不能走得太近——他这种人,哪天倒台了,跟他走得近的人都得遭殃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"我明白。"
第二天,孟昭远正式上任译电科副科长。
译电科有十几个人,大部分是年轻人,林晚秋也在其中。孟昭远当了副科长之后,管着译电科的日常工作,能接触到所有进出的电报——这对他的情报工作来说,是天大的好事。
但他也知道,树大招风。当了副科长之后,关注他的人多了,佐藤看他的眼神也更复杂了。
赵德顺果然开始利用他。
十二月的一天,赵德顺把孟昭远叫到办公室,关上门。
"小孟,"赵德顺说,"有个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"
"局长请说。"
"是这样,"赵德顺说,"我有个亲戚,在济南做买卖,想往济宁运一批货。但现在查得严,没有通行证,货过不来。你看,你能不能在电报局这边,帮着开个证明?"
孟昭远心里一沉。开证明——这是违规的。但赵德顺是局长,他要是不答应,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。
"局长,"他说,"开证明得有佐藤太君的签字,我一个副科长,说了不算啊。"
"这个我知道。"赵德顺说,"我不是让你直接开,我是让你在译电科这边,先把手续走了。佐藤太君那边,我去说。你看行不行?"
孟昭远想了想。"行,局长发话了,我照办就是。"
"好!"赵德顺笑了,"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。"
孟昭远走出办公室,心里骂了一句。赵德顺这是拉他下水——开了这个头,以后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,到时候他想抽身都难。
但他没办法。在人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那天晚上,他把这事告诉了林晚秋。
"赵德顺让你帮他亲戚运货?"林晚秋的脸色很难看,"他这是走私。"
"我知道。"孟昭远说,"但我不答应不行啊,他是局长。"
"你答应了?"
"答应了。"孟昭远说,"但我留了个心眼——手续我走,但佐藤那边的签字,我让赵德顺自己去弄。到时候出了事,有佐藤的签字,也赖不到我头上。"
林晚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"你学得倒快。"
"跟你学的。"孟昭远笑了笑。
"别笑。"林晚秋说,"这事没那么简单。赵德顺走私,肯定不止这一次。你以后多留心,他运的是什么货,从哪儿运,运到哪儿,都记下来。"
"记这个干什么?"
"有用。"林晚秋说,"赵德顺这种人,留着是个祸害。但现在还不能动他——他还有用。等时机成熟了,这些东西,就是扳倒他的证据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"我明白了。"
从那以后,孟昭远开始留心赵德顺的一举一动。赵德顺走私的货,他都记下来——粮食、煤炭、布匹、药品,甚至还有枪支弹药。赵德顺通过电报局的便利,给这些货开证明,运进运出,大发国难财。
孟昭远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,等时机成熟了再用。
1939年的春节,孟昭远是在舅舅家过的。
年夜饭很简单,一锅白菜炖豆腐,几个窝头,还有一小盘炒花生。表弟小孟吃得很香,一边吃一边说:"哥,等打走了日本人,咱们天天吃肉。"
孟昭远笑了笑,摸了摸表弟的头。"会的,等打走了日本人,咱们天天吃肉。"
舅舅喝了点酒,话多了起来。"昭远啊,"他说,"你在电报局干得好好的,怎么就当上副科长了?我听人说,那赵德顺不是什么好东西,你跟他走得近,小心被他连累。"
"舅舅,"孟昭远说,"我心里有数。赵德顺是赵德顺,我是我,我不会跟他同流合污的。"
"你心里有数就好。"舅舅叹了口气,"这世道,做人难啊。"
孟昭远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烟花——日军占领之后,城里不让放烟花,但还是有人偷偷放。零星的几声,在夜空里炸开,然后归于寂静。
他想起师父,想起陈默,想起老郑,想起林晚秋。他们都在暗线上,用自己的方式,战斗着。
这个年,过得冷清,但心里踏实。
春节过后,孟昭远继续在译电科当副科长。他一边应付赵德顺,一边收集情报,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佐藤的怀疑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像运河的水,不急不缓,但一直往前流。
三月的一天,孟昭远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济南寄来的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
"三月十五,微山湖,老地方。"
孟昭远看着这行字,手在抖。
这是师父的笔迹。
师父要见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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