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特别小组
书名:暗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2750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08
孟昭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微山湖。
他跟舅舅说去乡下看个朋友,舅舅没多问。他从西门出城,沿着运河走了一个时辰,到了老地方。老郑已经在那儿等着了,看见他来,把船划过来。
"这么急?"老郑说,"出什么事了?"
"大事。"孟昭远跳上船,"佐藤要我进特别小组,侦听和破译。还有,电报局里有个军统的人。"
老郑的脸色变了。"军统的人?谁?"
"林晚秋,译电科的。她主动找我接头,说要合作。"
老郑没说话,撑着船往岛上走。船到了岛上,陈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——显然老郑已经提前发了信号。
"进屋说。"陈默说。
三人进了屋。孟昭远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从佐藤找他谈话,到林晚秋的身份,到合作的提议。陈默一直没插话,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"林晚秋,"陈默说,"军统山东站的,我知道这个人。她父亲是铁路工程师,被日本人杀了,她投了军统。这个人可靠,抗日是真心的。"
"那我们能跟她合作吗?"孟昭远问。
"能。"陈默说,"但要小心。军统的人有他们的规矩,他们的情报不会全给我们,我们的情报也不能全给他们。合作是有边界的。"
"那佐藤的特别小组呢?我要不要答应?"
"答应。"陈默说,"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侦听和破译是日军特高课的核心,你进去了,就能接触到最机密的情报。这比你在普通译电科抄一百份电报都有用。"
"可是风险——"
"风险是大。"陈默打断他,"但干这行的,哪有没风险的?你师父潜伏了十年,风险比你大得多。他能做到,你也能。"
孟昭远低下头。他想起师父,想起师父说的"手比脑子快,命才比谁都长"。
"陈先生,"他问,"我师父……有消息吗?"
陈默的脸色暗了一下。"没有。他假死之后,我们就断了联系。但我相信他还活着——他要是死了,日军那边会有动静。现在没动静,说明他还在潜伏。"
孟昭远点了点头。他没再问。
"小孟,"陈默说,"你进特别小组之后,要记住几条。第一,不要主动传情报,等我们找你。第二,对林晚秋,要合作,但要留一手。第三,对佐藤,要表现得像个想往上爬的年轻人——他喜欢有野心的人,你越有野心,他越信任你。"
"明白。"
"还有,"陈默说,"你进了特别小组之后,可能会接触到我们自己人的电报。如果看到了,不要动,不要改,不要提醒任何人。你只是个侦听员,你的任务是听,不是干预。明白吗?"
孟昭远心里一紧。他明白陈默的意思——如果他侦听到了自己同志的电报,他只能看着,不能救。这是潜伏者的宿命。
"明白。"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"去吧。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"
孟昭远离开微山湖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沿着运河往回走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从答应佐藤的那一刻起,他就真正走进了暗线的最深处。
三天后,孟昭远给了佐藤答复。
"太君,"他站在佐藤的办公室里,"我愿意进特别小组。"
佐藤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"我就知道你会答应。"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过来。"这是特别小组的规章,你看看。从明天起,你不用再去译电科了,直接到后院的小楼上班。那儿是特别小组的办公地点。"
"是。"
"还有,"佐藤说,"特别小组的成员,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。你的代号是——"他想了想,"'鼹鼠'。"
孟昭远心里一动。鼹鼠——生活在地下的动物。佐藤给他取这个代号,是巧合,还是有意的?
他没敢问,只是鞠了一躬。"谢谢太君。"
第二天,孟昭远去了后院的小楼。
小楼是一栋两层的青砖房,以前是电报局的仓库,现在被改造成了特别小组的办公地。门口有两个日本兵站岗,进楼要搜身,还要登记。
孟昭远进去的时候,里头已经有几个人了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在调试一台侦听设备;一个年轻女人,坐在角落里记笔记;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,正在跟佐藤说话。
佐藤看见孟昭远,招了招手。"过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"
他指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"这是山本君,特别小组的组长,侦听专家。"
山本抬起头,看了孟昭远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"这是松下君,"佐藤指着穿军装的日本军官,"负责安保和外勤。"
松下朝孟昭远敬了个礼,孟昭远赶紧回礼。
"这是王小姐,"佐藤指着角落里的年轻女人,"书记员,负责记录和整理。"
王小姐抬起头,朝孟昭远笑了笑。她看起来二十出头,长得很清秀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"这位是孟昭远,"佐藤对众人说,"新加入的,侦听员。你们多照顾。"
众人各自点头,然后各忙各的去了。佐藤把孟昭远带到一张桌子前,桌上放着一台侦听接收机和一副耳机。
"你的工作很简单,"佐藤说,"戴上耳机,听,把听到的所有电报都记下来,不管是明码还是密码,不管是中文还是日文,全部记下来。然后交给山本君破译。明白吗?"
"明白。"
"去吧。"
孟昭远坐下,戴上耳机。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,夹杂着断断续续的"滴滴"声。他调整了一下频率,开始听。
这一听,就是一整天。
特别小组的工作比他想象的枯燥。每天就是戴着耳机听,记,交记录,然后再听。但孟昭远知道,这枯燥的工作背后,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战线。他记下的每一组电码,可能关系到一场战役的胜负,关系到几百上千人的生死。
第三天,他听到了一份重要的电报。
那是一份日文密码电报,从济南方向发来,发给济宁特高课。孟昭远记下来,交给山本。山本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拿着电报就去了佐藤的办公室。
孟昭远不知道电报内容,但他从山本的脸色看出来,这很重要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在厕所里,趁没人,把那组电码的前几组记在了一张烟盒纸上——他记电码的本事,这时候用上了。然后他把烟盒纸塞进袜筒里。
下班之后,他去了东关大街的老槐树底下。林晚秋已经在那儿了。
"有重要情报。"孟昭远小声说,"今天上午,济南发给济宁特高课一份日文密码电报,山本看了脸色都变了。我记下了前几组电码。"
他把烟盒纸递给林晚秋。林晚秋接过来,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。
"这是日军的特级密码,"她说,"我们的人破译了半年才破译了一半。你能记下电码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"
"电报内容是什么,你能猜出来吗?"
"猜不出来。"林晚秋说,"但济南发给济宁的特级密码,肯定跟山东的军事行动有关。最近台儿庄那边打得凶,可能跟这个有关。"
她把烟盒纸收好。"这份情报我会尽快传给上级。你做得很好。"
孟昭远没说话。他看着林晚秋,忽然问:"林小姐,你在这儿潜伏了多久了?"
"八个月。"林晚秋说。
"八个月……你一个人?"
"一个人。"林晚秋说,"干这行的,都是一个人。"
孟昭远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在微山湖的训练,想起陈默,想起老郑——他至少还有组织,还有上级。而林晚秋,一个人在济宁潜伏了八个月,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。
"以后,"他说,"你不是一个人了。"
林晚秋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但孟昭远看见她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两人分头离开。孟昭远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里想,暗线之上是炮火,暗线之下是人心。他和林晚秋,还有师父,还有无数个不知道名字的人,都在这条暗线上,用自己的方式,战斗着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,深吸一口气,朝舅舅家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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