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码头
书名:暗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1690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08
运河码头在城东,夜里比白天还忙。
运煤的、运粮的、运盐的船挤在一块儿,船工的号子声、水声、铁链子声搅成一团。孟昭远跟着陈默在人群里穿,陈默走得快,长衫下摆沾了泥也不管。孟昭远小跑着跟,心里七上八下。
"陈先生,"他压低声音,"我师父到底在哪儿?"
"到了船上说。"陈默头也不回。
"那两个人是谁?就是刚才在电报局的——"
"别问。"
孟昭远闭了嘴。他发现陈默这人有个特点,说"别问"的时候,不是不耐烦,是真的不能说。那种语气他在师父身上也见过——干他们这行的,嘴里都有一把锁,该开的时候开,不该开的时候,撬都撬不开。
码头最里头停着一条乌篷船,船头上蹲着个黑瘦的汉子,手里拿着根烟袋,吧嗒吧嗒抽。看见陈默,汉子站起来,烟袋在船舷上磕了磕。
"老郑。"陈默说,"人带来了。"
老郑上下打量孟昭远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"嗯"了一声:"上来吧。"
孟昭远上船,船晃了一下。老郑撑篙,船悄没声地离开码头,钻进运河的夜色里。
船舱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芯挑得很小,光只够照见半张桌子。陈默坐下,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是两个烧饼。
"吃吧。"他说,"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。"
孟昭远确实饿了。他抓起烧饼咬了一口,干得噎人,就着舱外的水声咽下去。吃了半个,他停下来,看着陈默。
"现在能说了吧?"
陈默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:"你师父周兆麟,是我的同志。"
孟昭远手里的烧饼停在半空。
"同志?"
"中共党员。"陈默说,"1927年入党,在电报系统潜伏了十年。你是他的徒弟,他观察了你九个月,觉得你可靠,才把你拉进来。"
"拉进来?"孟昭远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,"我什么都没干——"
"你抄了那封电报。"陈默说,"那不是普通的货单,是日军特务机关的密电,藏在军用电报里。你师父注意这条线很久了,昨晚那封,是他故意让你抄的。"
"故意?"
"他需要一个人,一个不在任何名单上的人,把这串数字带出来。"陈默说,"你是他选的人。"
孟昭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烧饼,忽然觉得嘴里发苦。他想起师父平时教他抄报时的样子,想起师父说"手比脑子快,命才比谁都长",想起师父昨晚在抽屉里停了一下的手——原来那不是找烟,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把数字记下来。
"那他现在在哪儿?"孟昭远问,声音有点哑。
"不知道。"陈默说,"他昨晚发了最后一份电报,说'断线',然后就失联了。我们的人在城里找了一天,没找到。他可能已经撤了,也可能——"
陈默没说完。孟昭远懂了。
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船底的水声和老郑在船头上抽烟的咳嗽声。
"那我呢?"孟昭远问,"我现在算什么?"
"你现在很危险。"陈默说,"那封密电只有你抄过,日军特务机关很快会查到电报局,查到你。你不能回家,不能回电报局,甚至不能在济宁待着。"
"我舅舅——"
"你舅舅家我们已经安排人盯着了,暂时安全。但你不能回去,回去就是把祸水引过去。"
孟昭远攥紧了拳头。他想起舅舅,想起舅妈,想起表弟小孟——他从小在舅舅家长大,舅舅就是他爹。现在他连家都不能回了。
"我能做什么?"他问。
"两个选择。"陈默说,"第一,我们安排你离开山东,去后方,找个地方隐姓埋名,过普通人的日子。这件事跟你就没关系了。"
"第二呢?"
"第二,跟我们干。"陈默看着他,"你有手艺,记性好,手快,是干这行的料。你师父选你,不是随便选的。但我把话说在前头——干这行,随时可能死,死了也没人知道你是谁。你想清楚。"
孟昭远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油灯,灯芯噼啪响了一声,跳了个灯花。
他想起昨晚在电报局里,那两个黑影站在门口的样子。想起师父说的"别找我"。想起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。
他抬起头。
"我师父在哪儿,我能找到他吗?"
"如果他还活着,"陈默说,"我们会找到他。但这需要时间。"
"那我跟你们干。"孟昭远说,"不是为了别的——我师父把我拉进来,我不能在这时候缩了。"
陈默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从现在起,你没有名字了。你的代号,叫'萤火'。"
"萤火?"
"暗夜里的一点光。"陈默说,"很小,但能照路。"
船在运河上走了一夜,天快亮的时候,拐进了一条支流。孟昭远掀开舱帘往外看,水面越来越窄,两岸是芦苇荡,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岛,岛上有几间矮房。
"到了。"老郑在船头说,"微山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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