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夜探
书名:暗线
作者:砚余
本章字数:1323字
发布时间:2026-09-08
孟昭远是翻墙进的电报局。
后半夜三点,城里静得只剩狗叫。他绕到后院,踩着煤堆翻上墙头,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砖头上,疼得他龇牙,没敢出声。
院子里黑着。电报局的灯早灭了,只有门房里透出一点昏黄,是值夜的老张在抽旱烟。孟昭远贴着墙根走,绕到电报房的后窗,用随身带的铁丝拨开窗栓——这手艺是师父教的,说干这行的,得会进自己进不去的门。
窗户推开的时候,合页"吱"了一声。孟昭远停住,听了听,门房那边没动静。他翻进去,脚落在地板上,轻得像猫。
屋里有股煤油味,混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。孟昭远没点灯,摸黑走到铁皮柜前。柜子锁着,他有钥匙——白天交班的时候,他趁周兆麟不注意,把钥匙在肥皂上按了个印子,下午找锁匠配了一把。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事,手一直在抖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下,"咔哒"一声。
铁皮柜打开,里面一摞一摞的电报底稿,按日期码着。孟昭远摸到昨晚那封徐州来的长报,抽出来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。
货单。站名、时间、车皮号、货物名称——全是正常的。他翻到第三段,那串数字还在:1423,5217,8890,3344。
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半天,没看出名堂。
然后他发现不对。
这叠底稿里,少了一卷。
按规矩,每天的电报底稿都要装订成册,按月归档。他翻了翻,这个月的册子都在,唯独前天——也就是他值夜班的前一天——那册不见了。
孟昭远心里一沉。前天是周兆麟值的夜班。
他正要再翻,忽然听见前院有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两个人,脚步都轻,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声。孟昭远屏住呼吸,把底稿塞回柜子,锁好,缩到电报机后面的角落里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开灯。两个人站在门口,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,孟昭远没听清。另一个"嗯"了一声,然后一道手电光扫进来,在屋里晃了一圈。
光扫过铁皮柜,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"没人。"第一个人说。
"走。"第二个人说。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孟昭远在角落里蹲了足足五分钟,腿都麻了,才敢动。他摸出那串数字的抄件——来之前他把数字写在一张烟盒纸上,叠好塞在袜筒里——又看了一眼铁皮柜,咬了咬牙,翻窗出去了。
他刚落地,就觉得不对。
院子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下,那人穿着长衫,手里拎着个布包,正看着他。
孟昭远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"别跑。"那人说,声音不大,"跑了你就说不清了。"
孟昭远没跑。他认得这个声音——昨晚在码头,问他电报局怎么走的那个"教书先生"。
"你是谁?"孟昭远问,嗓子发干。
"我姓陈。"那人说,"你师父让我来接你。"
"我师父?"孟昭远攥紧了拳头,"我师父被调走了,行李都没拿。"
"他没被调走。"陈默说,"他是走了,但不是被调走的。小孟,你现在很危险,跟我走。"
"我凭什么信你?"
陈默没说话,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孟昭远接过来,是一枚铜钱,磨得发亮,中间的眼儿穿着红绳——和他在师父抽屉里摸到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"他说你认得这个。"陈默说。
孟昭远攥着铜钱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看陈默,那人站在月光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很亮。
"去哪儿?"孟昭远问。
"先出城。"陈默说,"运河码头,有船等你。"
孟昭远回头看了一眼电报局的后窗,又看了看手里的铜钱。他想起师父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"明儿你要是听我说了什么,都别信。"
他忽然明白,师父说的"别信",不是不信他,是别信别人嘴里的他。
"走。"孟昭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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