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下一个案子
书名:神探狄仁杰:从捕快起步镇天下 作者:爱文者逍遥 本章字数:2792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17

西行的准备,在船上一样一样地落实。

狄春被留在了沿途第一个大埠采买。老管家捏着沈砚开的单子,越看脸越绿:甘草五十斤、绿豆两百斤、糯米若干、木炭、明矾、上好的棉纸、密封的油坛……还有一批沈砚特意注明"要药店陈了三年以上"的药材。

"小郎君,"狄春捏着单子,声音发飘,"老奴再确认一遍——甘草五十斤,绿豆两百斤?"

"两百斤是起步。"沈砚面不改色,"能买多少买多少,装不下就雇辆车跟着。"

"一城人喝的量?"

"一城人喝的量。"

狄春看着他,又看看李元芳,元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——他如今对沈砚这种"未开战先备药"的路数,已经习惯了。崇州蛇灵案,沈砚的解毒丸子救过人;这回两百张"恐惧而死"的脸摆在军报上,备多少都不嫌多。

"行吧。"狄春把单子一揣,视死如归,"老奴这辈子,头一回买绿豆买到要雇车。"

他上岸采买,沈砚也没闲着。

船头上,他把三样东西,并排摆在了一起。

一柄短刀。狄公早年赠他的,刀身窄而沉,刀柄上刻着四个字:守正不阿。这刀他从湖州用到现在,破过机关,割过绳结,更多的时候,是带着壮胆。

一柄长剑。虎敬晖的幽兰剑,剑身如一泓秋水,剑穗旧了,被他重新缠过。洛阳之后,这剑他背在身上,热天贴着背,是凉的;夜里搁在枕边,是稳的。

一本手札。父亲的断案手札,蓝布封皮磨得发白,末页有他新补的一行字。

三样东西,在船头的木板上摆成一排。江风过来,吹得剑穗轻轻晃。

沈砚蹲在它们跟前,看了很久。

短刀是狄公给的——告诉他,这世上有些东西,值得刀兵相向,可刀要正,人要正。

幽兰剑是虎大哥给的——告诉他,一个人跌进泥里,还能选怎么爬出来;剑是凶器,递剑的那只手,最后选了做人。

手札是爹给的——告诉他,心里那杆尺,寸寸不让;查不动了,就把话半句半句地留下来,总有后来人。

一个教他守正,一个教他择路,一个教他持尺。

他把三样东西,一样一样收回去:短刀别在腰间,幽兰剑负在背后,手札贴胸放好。

都在身上了。

"看什么呢?"

李元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船头,手里拎着两坛酒,一坛搁下,一坛抛给他。

沈砚接住,拍开泥封,灌了一口。

"在想,"他抹了把嘴,"这趟从洛阳出来,南下江州,说是替陛下巡查州县,结果查出来一桩二十年的通天冤案。如今又掉头往西,去查五百万两饷银和一个'死亡之神'。"

"咱们这哪是巡查,"他笑了,"咱们是扫把星下凡,走到哪儿哪儿翻案。"

"翻的都是该翻的案。"元芳靠着船舷,"你在洛阳上船那天,我说过一句话,还记得吗?"

"哪句?"

"我说,五平交给你,照顾好大人。"元芳看着江面,"这趟回来,该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了——凉州是军伍的地头,到了那边,你跟大人,我护着。"

沈砚看了他一眼,笑了,举起酒坛。

"成交。"

两坛酒在船头碰了一下,闷闷的一声。

喝着酒,沈砚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——如燕那封,折痕都翻软了。他把信展开,找到"死蝙蝠卖得特别好"那一行,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他把信折好,递给李元芳。

"帮我办件事。"

"说。"

"船到下一个码头,用军中的驿站,给如燕捎个口信,比信快。"沈砚的手指点着信纸,"就说——死蝙蝠的买主,别在洛阳查了,也别顺着黑市查了。"

"让她往凉州方向查。"

李元芳眼神一凝:"你是说……"

"卧虎峡两百号人,'看见'了什么东西,被活活吓死。"沈砚把酒坛搁在船舷上,声音低下来,"将军,你说这世上真有能把人吓死的神吗?"

"没有。"

"我也说没有。"沈砚望着西边,"可人在极度恐惧里,会看见'神'。怎么让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兵,同一时刻,看见同一个'神'?药,烟,声,光,总得有一样。"

"而如燕查到,有人成百只地往凉州收死蝙蝠。"

他没把话说透。蝙蝠和"死亡之神"到底怎么连,他现在没有证据,不能瞎猜——爹手札里写得明白,"存疑",不猜。可线是活的,方向,他敢指。

"蝙蝠入药是假,做'神'是真。"他把信往元芳手里一塞,"让她查,往凉州查。查到了,就是咱们进卧虎峡的第一张底牌。"

李元芳郑重地把信收好,贴身放着。

正说着,狄公从舱里出来了。

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深衣,手里拿着那半枚虎符,站在舱门口,看了看船头的两个人,又看了看西边的天。

江天一色,夕阳正往水面上沉,把半条江都烧成了金红。官船张着满帆,正朝着那片金红里去。

李元芳递了一坛酒过去。狄公接过,没喝,先问了句不相干的。

"沈砚,老夫问你。"

"大人请讲。"

"彭泽那个小院子,你刚跟在老夫身边那会儿,"老人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打趣,"连刀都握不稳,验个尸要吐三回。如今呢?宗师境,大理寺少卿,铁券两面。这六年,走到这儿,心里是什么滋味?"

沈砚想了想,老实回答。

"回大人,握稳了。"他掂了掂腰间的短刀,"宗师了,少卿了——可我这两天发现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官越做越大,"沈砚苦笑了一下,"案子越查越旧。"

"在彭泽,查的是昨天死的人;到湖州、洛阳,查的是几个月前的阴谋;崇州查军粮,蛇灵查二十年;到江州,直接翻二十年前的旧案;如今去凉州……"他顿了顿,"卧虎峡是新案,可那截饷银、那条粮道、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法——我总觉得,查着查着,又要查出一桩旧得不能再旧的老账。"

"大人,您说这是怎么回事?"

狄公喝了一口酒,望着满江金红,缓缓开口。

"因为新案,都是旧账长出来的。"

"你以为你在往前走,其实你是在往深里走。表层的坏人,一个一个地抓;抓到深处,翻出来的,全是几十年没还的旧债。"老人把酒坛搁在船舷上,"有人说这是扫把星,老夫说,这是把账还清。账还清了,往后的人,才能轻装上阵。"

"所以别怕案旧。"狄公转过头,看着他,眼里有笑,也有锋,"案子越旧,说明它压得越深;压得越深,翻出来,救的人就越多。"

江风把老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
沈砚站在那儿,只觉得这一句话,比这一路所有的封赏都沉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腰里别着"守正不阿"的短刀,背后负着幽兰剑,贴着心口的是父亲的手札,木匣里压着两面铁券和大理寺少卿的官告,身后船舷边,站着这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刀,面前站着这天下最明白的一杆尺。

六年前他在彭泽小院里醒过来的时候,身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刚魂穿的现代人、一脑子刑侦课的知识,和一个动不动就"叮"一声的系统。

六年,从彭泽、湖州、洛阳,到崇州、蛇灵、江州,一桩接着一桩,从一个捕快儿子,走到了这儿。

他忽然想起五平水渠边那个傍晚,并排摆着的三样东西,和系统破天荒的沉默。

有些账,系统不结,人结。有些路,点数铺不出来,得自己一步一步,走到。

他提起酒坛,朝着西边,遥遥一敬。

"那就走。"

狄公转过身,背对着满江夕阳,迈步往船头走了两步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江风——

"走吧。"

"下一个案子。"

沈砚和李元芳同时应声:"是!"

帆影向西,江流滚滚,水声浩荡。

那艘载着一个致仕的老者、一个宗师境的少卿、一个明威将军、一个买了两百斤绿豆的老管家的官船,劈开金红的江面,朝着凉州,朝着卧虎峡,朝着那个还没有人见过真容的"死亡之神",越走越远。

船头的浪头,一个追着一个,往前方无尽地铺过去。

江鸥追着帆,叫了两声,斜斜地掠进了西边的暮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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