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回贵州的第一年,寨子里的人,都来看她。
她娘站在寨子口,等了三天。阿秀带着锁柱,下了车,她娘扑过来,抱住她,哭得站不住。
"秀儿!"她娘哭喊着,"娘以为你死了!娘年年给你烧纸!"
"娘,"阿秀也哭,"我没死,我回来了。"
寨子里的人,围上来,七嘴八舌。
"阿秀,你瘦了。"
"阿秀,你脸上这是咋了?"
"阿秀,这是你儿子?"
阿秀一个一个地答。她把她被拐的经过,讲了一遍。讲到她被打断肋骨,讲到她被打断腿,讲到她脸上那道疤,寨子里的人,都沉默了。
"天杀的!"一个婶子骂,"那些卖人的,都该枪毙!"
"已经判了。"阿秀说,"该抓的,都抓了。"
阿秀回家之后,她娘给她煮了一锅酸汤鱼——是贵州人招待贵客的菜。阿秀吃着,眼泪掉下来。
"娘,"她说,"还是你做的酸汤鱼,最好吃。"
"多吃点,"她娘说,"你看你瘦的。"
锁柱第一次到贵州。他看什么都新鲜——吊脚楼,梯田,牛,还有满山的杜鹃花。
"娘,"锁柱问,"这就是你家?"
"是。"阿秀说,"这就是娘的家乡。"
"真好看。"锁柱说,"比咱们村……比大坪村好看多了。"
阿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对,"她说,"大坪村,不是咱们村了。咱们的家,在这儿。"
阿秀在寨子里,住了半年。
半年里,她帮娘干农活,帮哥带孩子。她听寨子里的人说,山那边的镇子上,缺老师。她想了想,去报了名。
"我想当老师。"阿秀说,"我没读过多少书,但我认得字,会算数。我可以教孩子们认字。"
镇上的学校,收下了她。
阿秀当了代课老师。她教一年级的孩子认字,教他们唱歌。孩子们都喜欢她,叫她"阿秀老师"。
"娘,"锁柱有时候问,"你当老师,累不累?"
"不累。"阿秀说,"看着孩子们认字,娘就觉得,值了。"
"那我长大了,"锁柱说,"也当老师。"
"你不是要当警察吗?"
"我当警察,"锁柱说,"也当老师。我教孩子们,不要被人骗。"
阿秀笑了。
"好。"她说,"我儿子,想干什么,都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