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身体,是逃出来半年之后,才慢慢恢复的。
逃出来的时候,她体重只有八十多斤。瘦得皮包骨头,脸色蜡黄,走路都打晃。
她妈心疼坏了,天天给她做好吃的。红烧肉,排骨汤,炖鸡,炒蛋。林晚吃不下,她妈就劝:"多吃点,你看你瘦的。"
林晚吃了半年,体重才慢慢回到一百斤。
但她身体里的伤,不是光靠吃饭就能好的。
她的脚,因为在矿道里走了太久,脚底全是水泡和裂口,好了又裂,裂了又好。她走路,总有一点跛——是逃跑时崴的脚踝,没有好好养,落下了病根。
她的胃,因为在黑厂里挨过饿,后来又一饿就猛吃,坏了。她不能吃太凉的东西,一吃就胃疼。
还有她的心。
她晚上睡不着。一闭眼,就是铁链,就是红嫁衣,就是唢呐声。她必须开灯才能睡。她不敢一个人坐电梯,不敢走夜路,不敢听唢呐的声音。
韩峥陪她去看心理医生,去了很多次。
"林晚,"周医生说,"你恢复得,比我想象的好。你愿意写日记,愿意跟人说话,愿意去帮助别人。这些,都是很好的恢复方式。"
"可是我还是做噩梦。"林晚说。
"做噩梦,是正常的。"周医生说,"创伤就像一道伤疤,它不会消失,但它会慢慢变淡。你不需要忘记它,你只需要学会,带着它生活。"
"带着它生活?"
"对。"周医生说,"你不需要假装它不存在。它存在,但你不能让它,控制你的一生。"
林晚点了点头。
"周医生,"她说,"我什么时候,才算好了?"
"等你有一天,"周医生说,"想到那些事,不再害怕,而是觉得,'我挺过来了'的时候。"
"我现在,"林晚说,"偶尔会有那种感觉。"
"那就快了。"周医生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