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没有在大坪村过过年。
但她听阿秀讲过,大坪村的除夕,是什么样的。
除夕那天,村里人都会杀猪。赵大栓家穷,买不起整头猪,就买半扇。除夕早上,赵大栓把猪肉挂在院子里,冻得邦邦硬。
阿秀说,除夕那天,是买来的媳妇们,最忙的日子。
"要剁馅,包饺子,蒸馒头,贴春联。"阿秀说,"从早上忙到晚上,一刻不得闲。但那天,也是我们一年里,唯一能吃饱的日子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过年了,要图吉利。"阿秀说,"买家们怕媳妇跑了不吉利,怕打媳妇不吉利,怕饿着媳妇不吉利。所以除夕那天,他们不打人,不骂人,还给我们吃肉。"
"除夕夜呢?"
"除夕夜,全村人都守岁。"阿秀说,"赵大栓喝了酒,早早睡了。我抱着锁柱,坐在灶台边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。"
"那时候,你在想什么?"
"想家。"阿秀说,"想我娘,想我哥。想我们寨子过年的时候,全寨人围在一起,跳芦笙,唱山歌。想我娘做的糍粑,又香又糯。"
"你哭了吗?"
"哭了。"阿秀说,"但不敢哭出声。怕赵大栓听见,嫌晦气,又打我。"
林晚听着,心里一阵一阵地疼。
"阿秀,"她说,"你现在,可以大声哭了。"
"嗯。"阿秀说,"我现在,可以想家的时候,就回家。"
阿秀在电话那头,停了一下,说:"林晚,你知道吗,我以前总想,等我老了,死了,我的骨灰,能不能送回贵州,埋在我娘的坟边。"
"现在呢?"
"现在,"阿秀说,"我不用等死了。我想回,随时能回。我娘还活着,她还在等我。"
"阿秀,"林晚说,"你做到了。"
"是我们都做到了。"阿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