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助站的日子,是琐碎的。
每天早上七点,广播响起,大家起床。洗漱,吃饭,然后各自忙各自的。
有的去院子里晒太阳,有的在屋里看电视,有的帮忙做饭,有的帮着打扫卫生。
林晚每天上午来。
她带来报纸,念给大家听。她带来故事书,念给孩子们听。她帮她们写家书——有的女人不识字,林晚帮她们写,写完了,念给她们听。
"娘,我在救助站,吃得饱,穿得暖,警察对我很好。我想你。等我回去,我就去看你。——你的女儿,秀兰。"
秀兰听着,眼泪掉下来。
"我写不来字,"她说,"你帮我写得好。"
"不是我写得好,"林晚说,"是你的话好。"
中午,大家一起吃饭。食堂的大师傅,是本地人,做的菜,咸,辣,油大。但大家都吃得香。
"今天的红烧肉,真香。"春燕说。
"好吃就多吃点。"林晚说。
"林晚,"春燕压低声音,"我听说,我前夫家的孩子,找到联系了。我能不能……去看看他?"
林晚看着她。
"能。"林晚说,"我帮你联系。等办完手续,你就可以去看他。"
春燕低下头,眼圈红了。
"我走的时候,他还那么小。"她说,"现在,他该上初中了吧。"
下午,林晚教她们认字。
她在黑板上写:"我叫春燕。我家在四川。"
"春燕,你来读一遍。"
春燕站起来,看着黑板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"我,叫,春,燕。我,家,在,四,川。"
"很好。"林晚说,"你学会了。"
春燕不好意思地笑了。她四十岁了,这是她这辈子,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名字。
"春燕,"林晚说,"你以后,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走到哪儿,都要会写自己的名字。"
"嗯。"春燕说,"我学。"
晚上,救助站熄灯。林晚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,桂花树还开着花。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甜的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院子,像一个避风港。那些从井里爬出来的人,在这里,养伤,学字,重新学会笑。
然后,她们一个一个,走向新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