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网之夜，韩峥后来回忆，是他警察生涯里，最难忘的一夜。
凌晨四点，车队停在大坪村外围。
韩峥下车，站在山路上，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山坳里，就是大坪村。
他的对讲机里，各组在汇报。
"一组到位。"
"二组到位。"
"三组到位。"
"八组到位。"
李局的声音："行动。"
八组警察，同时出发。
韩峥带着一组，负责东边的几户人家。他摸进村子的时候，村里的狗开始叫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"咚咚咚！"
"开门！警察！"
门开了，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。
"干啥？"
"你家里，有没有买来的媳妇？"
"啥媳妇？那是我媳妇！"
"你媳妇是哪儿人？你花多少钱买的？说！"
"……六万。"
"六万。你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吗？"
"……俺们这儿都这样。"
韩峥没时间跟他争论。他让同事控制住男人，冲进屋里。
屋里，一个女人缩在床角，抱着被子，惊恐地看着他们。
"你别怕，"韩峥说，"我们是警察，来救你的。你叫什么名字？从哪儿来的？"
女人看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，才说出两个字："春燕。"
"春燕，"韩峥说，"你安全了。"
春燕愣愣地看着他，忽然，嚎啕大哭。
韩峥后来对林晚说："那是我这辈子，听过的最响的哭声。她哭的时候，整个村子都醒了。"
一户，两户，三户。
一家一家地救。
王老四家，阿秀抱着锁柱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满院的警察。锁柱吓得哭，阿秀拍着他的背，说："锁柱不怕，是警察叔叔，来救我们了。"
韩峥看着阿秀。阿秀的脸上有一道疤，但她站得很直。
"你叫阿秀？"
"嗯。"
"林晚，你认识吗？"
阿秀的眼泪，一下子涌出来。
"认识。"她说，"她是我妹妹。"
"她让我们来救你。"韩峥说，"她做到了。"
阿秀抱着锁柱，蹲在地上，哭得直不起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