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兰是解救出来的十一个女人里，最沉默的一个。
她四十多岁了，广西人，被拐十五年。她被卖到大坪村，卖给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头，后来又转卖了一次，卖给现在的买主。
她被抓回来太多次了，已经不敢跑了。
她有一个儿子，十五岁，在镇上读初中。是她和买主生的。
解救那天，秀兰死活不肯走。
"我不能走，"她哭喊着，"我儿子还在镇上上学！我走了，他怎么办？"
警察跟她解释："你儿子不是被拐的，是你生的，他已经十五岁了，有选择权。你可以带他一起走。"
"他愿意吗？"
"你问他。"
秀兰的儿子，从镇上赶回来。他站在村口，看着满村的警察，看着他娘。
"娘，"他说，"我跟你走。"
秀兰抱着儿子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"儿啊，"她哭喊着，"娘对不起你。娘让你在村里长大，让你被人叫'买来的媳妇的娃'。娘对不起你啊！"
儿子抱着她，说："娘，你别说了。我不怪你。我知道你苦。"
秀兰和儿子，被安置在广西老家的一个救助站。
她的娘家，已经没人了。她父母都去世了，兄弟姐妹，也多年没有联系。她回老家，已经无家可归。
但她还是想回去。
"我想回去看看，"秀兰说，"看看我长大的地方。哪怕房子塌了，我也要看看。"
林晚陪她回去了一趟。
秀兰的老家，在广西一个山村。她家的老房子，已经塌了，只剩半截墙。她站在那半截墙前，站了很久。
"我十五岁那年，"她说，"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。我跟我妈说，我去广东打工，挣了钱就回来。我妈说，好，等你回来，妈给你做好吃的。"
"后来呢？"
"后来，我就再也没回来。"秀兰说，"我妈死的时候，我还不知道。我是去年，才听村里人说的。"
她蹲下来，捡起一块土墙的碎块，攥在手里。
"我连我妈最后一面，都没见到。"
林晚蹲在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。
"秀兰姐，"她说，"你妈在天上看着你。你现在回来了，她知道了，她会安心的。"
秀兰把那块土，装进口袋里。
"嗯。"她说，"我回来过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