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坪村，有很多孩子。
有的是本村的孩子，爹娘都是村里人。有的是买来的媳妇生的孩子，比如锁柱，比如妞妞，比如春燕的两个孩子。
这些孩子，在村里长大。他们不知道，自己的娘，是被买来的。他们只知道，娘经常哭，爹经常打娘。
锁柱五岁那年，有一次，他问阿秀："娘，你为什么总是哭？"
阿秀愣了一下。
"娘没哭，"她说，"娘是眼睛进沙子了。"
"爹打你的时候，"锁柱说，"你疼不疼？"
阿秀的眼泪，一下子涌出来。
"不疼。"她说，"锁柱乖，娘不疼。"
锁柱说："娘，我长大了，保护你。我不让爹打你。"
阿秀抱着他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妞妞五岁那年，有一次，她看见三凤胳膊上的淤青，问："娘，你胳膊怎么了？"
三凤说："娘摔了一跤。"
妞妞说："娘，我帮你吹吹，吹吹就不疼了。"
她鼓着小嘴，在淤青上吹了一口气。
三凤的眼泪，掉在妞妞的头发上。
春燕的两个孩子，一个四岁，一个两岁。四岁的老大，有一次看见春燕跪在地上捡碗碴——是赵二瘸子摔的——他跑过去，帮娘捡。
"娘，"他说，"你别捡了，扎手。我去叫爹别摔了。"
春燕拉住他。
"别去。"她说，"你爹喝多了，你去了，他会打你。"
"那娘，你疼不疼？"
"不疼。"
"娘，等我长大了，"四岁的孩子说，"我带娘走。我带娘去城里，城里没有人打娘。"
春燕抱着两个孩子，跪在地上，哭得直不起腰。
解救那天，这些孩子跟着他们的娘，走出了大坪村。
锁柱趴在阿秀怀里，看着满街的警察，吓得哭。妞妞躲在三凤身后，不敢抬头。春燕的两个孩子，一左一右，拽着春燕的衣角。
他们还不懂，这一天，他们的生活，彻底改变了。
他们不知道，从这一天起，他们的娘，再也不用挨打了。
但他们会知道的。
等他们长大了，他们会知道，这一天，是他们的娘，用命换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