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年轻的时候，不叫王老四，叫王四。
他家在村里，也算殷实。他爹会手艺，会木匠，农闲的时候出去揽活，挣一些钱。王四是家里老二，上面一个哥，下面一个弟。家里三兄弟，说媳妇的时候，要三份彩礼，他爹凑了两份，第三份实在凑不出来了。
王四的媳妇，就黄了。
他哥娶了，他弟娶了，就剩他一个，光棍。他爹临终前，拉着他的手说："四儿，爹对不起你，爹没本事，给你娶不上媳妇。"
王四说："爹，你别说了，我不怪你。"
他爹死了。王四一个人过了十几年，白天干活，晚上喝酒，喝醉了就骂娘，骂老天爷，骂自己命不好。
四十三岁那年，有人跟他说："王四，买一个吧，四万五，广西的，云南的，都有。"
王四想了想自己攒的钱，够了。他买了。
阿秀被送来那天，王四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个姑娘。姑娘很年轻，二十岁，脸白净，眼睛亮。
王四心里，忽然有点热。
"你叫啥？"他问。
"阿秀。"
"阿秀，"王四说，"你跟我过日子，我会对你好的。"
阿秀没有说话。
王四确实对她好了一阵子。她刚来的时候，不吃饭，王四给她煮鸡蛋，炖肉。她哭，王四陪着她，说："你别哭了，我会对你好的。"
但阿秀还是想跑。
王四发现了。他喝了酒，打了她。
"我花四万五买的你！"他吼，"你是我的人！你再跑，我打死你！"
打完，他又后悔了。他看着阿秀缩在墙角，浑身是伤，他跪下来，抱着她哭："阿秀，对不起，我喝多了，我不是故意的。你别跑，我会对你好的。"
阿秀没有说话。
后来，阿秀怀孕了。王四高兴坏了，对她好了大半年。锁柱出生那天，王四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，请了全村人喝酒。
"我有儿子了！"他喊，"我王四有后了！"
但锁柱出生之后，王四的老毛病又犯了。他喝了酒就打阿秀，打完了又后悔，后悔完了又喝，喝了又打。
锁柱三岁那年，王四打了阿秀，锁柱扑上来，王四一脚踹开，锁柱的头撞在桌角上，流了血。
王四看着儿子流血，吓坏了。他抱着锁柱去镇上，缝了针。回家路上，他一直在抖。
"锁柱，"他说，"爹不是故意的。"
锁柱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他娘的脖子，不肯松手。
王四被抓那天，是凌晨。
警察踹开门，冲进来的时候，王四还在睡觉。他被按在地上，还在喊："我没犯法！我买媳妇，天经地义！"
警察说："你涉嫌收买被拐卖妇女罪，故意伤害罪，你被捕了。"
王四被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阿秀站在院子里，抱着锁柱。锁柱哭喊着："爹！爹！"
王四看着儿子，忽然想哭。
"锁柱，"他喊，"你好好听你娘的话，爹……爹对不起你。"
他判了十一年。
